售票员一嗓子把顾满喊回了神。他抱起剑匣，背好包跳下车。

    刚踩稳地面，一抬头，人就站那儿不动了。

    刚才隔着老远看只觉得这塔高。真凑到眼皮子底下了才发现，这塔宽得简直不像话。

    白色岩石垒成高墙，黑色钢铁嵌在墙角和门边。宽阔的石阶一直铺到门前，中间还空着一大片广场。

    往上看，塔身一层层往里收，每层外面都嵌着符文板。符文一亮，连石头的纹路都照得一清二楚。

    顾满仰着脖子看了半天。

    自己画张初级符，剩下那点墨都舍不得倒。城里这帮狗大户倒好，拿符文板当外墙瓷砖贴！

    “啧，又来一个看呆了的。”旁边冷不丁冒出一声笑。

    两个穿白色长衫的年轻人从门里出来，衣领齐整，腰间挂着精致的符笔盒。

    其中一个瞟着顾满：“外头乡下来的吧？站半天了也不嫌脖子酸。”

    “乡下人头一回进城，没见过世面，正常，我第一次也这样。”

    俩人一唱一和从他身边走过去。

    顾满看看自己。鞋上沾泥，包上蹭灰，身上还留着咸鱼味。

    再看看人家那身一尘不染的白大褂。

    自己这副德行，确实挺像进城投亲戚的。

    他走到门边的传达室，看门大爷眼皮子一抬：“找谁啊？”

    “大爷，我来办选拔登记，顺便找个人。”

    顾满清了清嗓子，把于泽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的那个官衔，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符文塔全域环境净化总监。”

    这话一出口，顾满自己都觉得倍儿有面子。

    听听这名头，全域！净化！总监！一看就是那种跺跺脚全塔都得抖三抖的大人物。

    于泽临出发前特意交代过，说塔里有熟人，已经打过招呼了。到了直接找，省得他两眼一抹黑，连登记往哪儿走都不知道。

    “老钱是吧？”老大爷想了一下，“行，在这儿等着，我给你喊去。”

    顾满腰杆子挺直了不少，于泽这回还真没吹牛逼！这名头一报出来，连看门大爷都认识。

    人家好歹也是半步传说级的人物，以前在城里有头有脸。虽然车费上抠搜了点，但托关系办事这方面，确实够讲究！

    顾满倒拾了一下自己，又拍掉包上的灰。

    头一回见大总监，高低得给人留个好印象。

    没过多久，老大爷回来了：“人来了。”

    顾满立马笑脸相迎：“钱总……”

    “监”字还没出嘴，直接卡住了。

    跟在大爷后面出来的，是个穿灰褂子的中年男人。袖子挽到胳膊肘，手上套着胶皮手套。

    左手拎污水桶，右手提马桶刷。那刷子上，黄了吧唧的不明液体还在往桶里滴答......

    “哎哟，你就是于站长交代的小顾吧？”来人倒是相当自来熟，隔着老远就乐呵呵地打招呼。

    顾满的视线从桶上挪到刷子上，最后定格在这位“总监”的脸上。

    全域环境净化总监。

    懂了，全塔上下的茅坑，全归这位爷管。

    老钱抬了抬桶：“那个，小顾你稍微等我两分钟啊，我先把这桶水给倒了去。”

    顾满木着脸站在原地。

    于泽那张破嘴也是绝了，一个扫厕所的大叔，硬是让他给包装出了跨国集团高管的气势。

    老钱麻利地倒完脏水，小跑着回来招呼：“走走走，叔带你办登记去，再晚人家该下班了。”

    顾满连忙跟上。人家专门跑出来接他，自己总不能还挑上了。

    老钱领他进了小门，边走边说：于站长提前打过招呼，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我。”

    “钱叔，瞧您这架势，在塔里干了不少年头了吧？”

    “那可不！不是叔跟你吹，这塔里上上下下哪个不认识我老钱的！”

    话音刚落，走廊另一头就有人喊：“老钱！楼上厕所没纸了啊！赶紧的，里头人蹲麻了！！”

    “知道了，等会儿就送过去！”

    老钱面不改色地继续跟顾满显摆：“你瞧，我没说假话吧。这一天天的走到哪儿都有人找，根本离不开人。”

    “看出来了，您这属于核心岗位，确实不能缺人。”

    正说着，一个年轻人从旁边经过，笑着搭了句腔：

    “哟，钱总监，这又是往塔里塞关系户呢？”

    “去去去，我这是领人去办选拔登记。”

    “嗨，我还以为你要招个接班的关门弟子呢。”

    老钱摆摆手领着顾满继续往前。

    “塔里这帮小子成天没大没小的，逮着我就爱开两句玩笑。小顾你别往心里去，咱办咱的事。”

    “没事钱叔，登记的地方还有多远？”

    “到了，拐个弯就是。”

    登记处的门还开着，里面亮着灯。

    屋里摆着张长桌，几个年轻人正趴在桌边填表。

    桌子最前坐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拉着一张驴脸，面前立着块牌子：

    【周成，中级符师】

    老钱刚领顾满走过去，一个年轻人正在递表。

    周成扫了两眼，直接推回去。

    “编号呢？空着这么大一格没看见？”

    那人赶紧拿回去补。

    另一个想凑过去问，周成笔敲了敲桌面。

    “后面排队去！前面的人还没办完，急什么急！”

    顾满站到后头，把剑匣往脚边一放。

    等好不容易轮到他，周成看了眼他的黑色皮衣，目光又落到那个大剑匣上。

    “你来干什么的？”

    “参加初级符师选拔的。”

    “考符师？”周成又看了一眼剑匣，“看大门的护卫招录在隔壁楼，你走错门了。”

    顾满刚想张嘴解释自己是个文武双全的人才，老钱赶紧接了上去：

    “周大符师，没走错没走错！这孩子手里有选拔编号的，真是来考画符的。”

    周成瞥了老钱一眼，抽出一张表。

    “填吧。”

    顾满拿起纸笔，照着格子刷刷往下写。

    姓名，地址，人脉，登记编号......

    老钱站在旁边，拿手挡着嘴小声安慰他：“周符师坐一天了，脾气难免冲点。你别多想，咱把章盖了就完事了。”

    “没事。”

    顾满填好表递过去。

    周成接过来，本来只是随意一瞟，看到地址那一栏愣了。

    “小石村来的？”

    “对。”

    “前阵子，你们快递站卖出来过一种初级符，基础符图改过，符力比一般的强不少。”

    周成坐直了些：“画符的那个人，是你？”

    顾满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

    “是我画的。”

    “带成品没有？”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