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卡室里，针落可闻。

    楚秋沉默不语，眼中有难以掩饰的惊讶。

    卓娅很快就恢复到平时那副镇定自若的神态。

    可是闪烁的琥珀色眼眸，仍出卖她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这套卡阵图纸，是社团用于招新的考题，难度不低。”

    卓娅平复情绪，斟酌了下措辞，以一种考官的口吻，说道：

    “而你，不仅看出隐藏信息，还将这九张卡牌全部制成…汤远，这很不容易。”

    还用你说？

    汤远觉得自己都快燃尽了！

    但是这种自我挑战，实现心中目标的感觉。

    着实让汤远灯枯油竭的大脑，分泌出一阵甘甜的多巴胺。

    爽！

    汤远心想，哥们平时玩游戏都爱玩地狱模式，制卡也得来点高难度的！

    此刻。

    面对卓娅的称赞，按说，本该谦虚和客套一番。

    但汤远听男主播舍友，传授过面对富婆的小心得：

    当你觉得自己段位，远不如人家的时候，那就不要用你那点小伎俩。

    唯一能行的办法，只有两个字：

    真诚。

    真诚，和套路，并不冲突。

    就好像汤远与卓娅初见时的比心……一个真诚的小巧思！

    “这套考题虽然难，但我是天才制卡师，也能做得出来。”

    汤远强撑着快要合拢的眼皮，大脑陷入通宵之后的恍惚，脱口而出。

    “而且，卓娅姐你不是说了吗，不要让你失望。”

    卓娅怔了一下。

    她很久没有听人这么不假思索的说话。

    一抹温柔而不易察觉的浅笑，比平日的笑容更加动人，宛如蜻蜓点水，迅速消散。

    “我知道了，我现在，让人带你去休息。”

    卓娅眼尾轻垂，细纹优美，看着汤远，低低地说：

    “等你睡醒，再聊合作，好不好？”

    汤远感动得都快哭了。

    如果是阿欣在这里，估摸着会大喊一句牛逼，跑过来撞肩庆祝。

    然后，一下给血条濒危的哥们攮地上！

    阿姨不一样。

    阿姨会疼人！

    汤远意识模糊地点点头，把九张卡牌留在制卡桌上，跟楚秋走之前还不忘回头问一句：

    “算不算通过？”

    “当然。”

    卓娅两手插兜，置身于照明卡的阴影之下，她的微笑再次有了距离感。

    “合作愉快。”

    目送汤远跟随楚秋，前往二层长廊的客房，背影消失在拐角。

    卓娅慢慢走到那台精致的制卡桌旁，一手插在挂着银链的黑色长裤口袋，另一只手随意拿起最上方的一张卡牌。

    她脸上的笑容收敛，审视卡纹，低声喃喃：

    “汤远……有独到的地方。”

    “可他心力不到2级，凭什么一夜之间完成这套卡阵……”

    嗡嗡，电话响起，来自伊琳娜。

    “喂，能听到吗？”

    “卓娅，星币卡的情报发给你了，注意查收。”

    “对了，你知道吗，海豹和小狗居然是同类！”

    “我第一次见到活的，而且新锡兰的海豹都很亲人……去去去，不乖的海豹，没有小鱼干吃！”

    “咳咳，不是和你说，我的意思是，你那边，任务尽快。”

    伊琳娜作为月球的富家千金。

    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恐怕是早上第一杯冰美式。

    卓娅挂断蓝牙，摇了摇头，黑色幽默地联想道：

    在伊琳娜忙着肘击海豹的时候。

    她的月球家属，正忙着肘击蓝星……

    “【星币】。”

    卓娅进入到工作状态，神情严肃。

    四大权柄、重组结构、强化升级、高效资源……

    她飞快浏览了一遍情报，眉毛一挑。

    拿起桌上另一张由汤远制作的卡牌，细细观察，卓娅的心底泛起一丝异样。

    有些地方，居然对得上。

    但是。

    卡牌完全由人工制成，没有第三方插件的痕迹。

    基本上，可以排除汤远借助外力的可能性。

    汤远……诚如他所言，是个难得一见的天才。

    卓娅轻轻耸肩。

    她把卡牌丢回了桌面，然后伸出手掌，掌心向下。

    在她的手中，涌动起一股美丽的金色心力。这股心力凝练成实质化的金色丝线，分出九股，延伸到了九张卡牌之上。

    卓娅的眼眸亮起金光，好似被点燃的黄金瞳，在昏暗的房间中颇为耀眼。

    借助金色丝线，如同操纵木偶。

    卓娅凭空制卡，同时改写九张卡牌的结构。

    片刻。

    她眼中的金光褪去，将金色丝线收回掌心。

    “这样一来，九张卡牌的副作用，全部清除。”

    卓娅轻轻呼出一口气。

    “可以安心地交给汤远。”

    红发御姐在尚有汤远体温的座椅落下，靠着椅背，手指抵在眉心，唇角勾起一丝弧度。

    期待小白鼠一步步掉进陷阱，又想看它捧着奶酪大快朵颐。

    “培养归培养，合作归合作。”

    “该抽成，还得抽成。”

    “他如果不加入社团，那就只能，让他卖卡还贷……”

    *

    长廊铺着手工地毯，墙上挂着名贵卡画。

    楚秋护送汤远来到一间客房的门口。

    “卓娅说了，你今天就住这里。”

    他的话比往常多了一些。

    “你透支的心力，一时半会儿很难恢复，以我经验，你得躺个一周不能制卡……有在听我说话吗？”

    楚秋一边碎碎念，一边回头确认。

    汤远挠了挠鸡窝头，打了个哈欠。

    “我发现，你虽然是个面瘫脸，但还挺体贴的嘛。”

    “……”楚秋沉默。

    “我说，你不会是那种因为不想被别人利用善心，所以故意装出一副冷漠表情的类型吧？”汤远乐呵道。

    “……”楚秋依旧不语，握住门把的五指紧了一些。

    “……对不起，哥，我开玩笑的。”汤远认怂的说。

    白烂话也得分场合。

    汤远觉得自己的脑子实在转不动了，现在是梦到什么说什么。

    当然，自己也有可能是，学的那点招，都用到对付富婆上了！

    西装男人紧握门把，一度不想给汤远开门。

    最终，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刷卡开门。

    侧身让步。

    “我叫楚秋，有事联系，号码房间里有。”

    这一觉。

    汤远倒头睡到下午。

    厚重的黑帘隔绝所有光线，空调卡呼出清凉的冷气，香薰卡吐露柑橘的气息。

    汤远睡得很死，直到敲门声响起。

    咚咚——

    “谁？”汤远伸着懒腰起床。

    刹那间。

    大脑如同千百根针扎般的剧痛。

    汤远嘶了口冷气，扶着大脑缓了缓。

    这时，肚子不争气的咕咕直叫。

    “楚秋。”男声说，“卓娅请你吃饭。”

    “我洗个澡，马上来！”

    阿姨，饿饿，饭饭！

    汤远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洗漱。

    热气氤氲上升。

    花洒下方插着水卡，热水冲洗汤远打湿的黑色碎发，水滴沿着宽阔的肩膀，淌至硬朗的锁骨。

    趁着洗澡的间隙。

    汤远闭着眼睛，感受心力的变化。

    虽然心力枯竭，好几天无法制卡。

    可是心力上限，却有了明显增长！

    黑暗之中，一簇微弱的白色火焰摇曳，隐隐泛起绿色的光芒。

    “快要突破了？”

    汤远睁开双眼，眼中流露难掩的惊喜！

    此前的「脑黄金」，已经让自己的心力稳步提升。

    而经历这番考核，距离2级心力，就差临门一脚！

    哪怕算上那些高一高二的天才，2级心力，放眼全校都可以稳居前五！

    更别提，还有参与竞赛、博取奖金与好卡的资格！

    汤远有些激动，连头发都没吹，拿出手机卡想要和黄欣欣分享这个好消息。

    打开聊天界面。

    汤远忽然愣了一下。

    他艰难地吞咽唾沫，从未如此害怕！

    「昨日晚上7:35」

    「黄欣欣：你真该死啊！居然放我鸽子！」

    「黄欣欣：（吃我一肘）·JPG」

    「昨日晚上7:40」

    「黄欣欣：哑巴了？说话！」

    「昨日晚上8:57」

    「黄欣欣：你不会真吃上软饭了吧？哈基汤！」

    「黄欣欣：兄弟你过上好日子了，我一点都不羡慕，可你说话呀（流泪*3）」

    「昨日晚上10:35」

    「黄欣欣：你别吓我，阿远，你人呢？」

    「你的好友发来一条窗口抖动」

    「今天上午9：00」

    「黄欣欣：醒了吗？」

    「今天下午2：35」

    「黄欣欣：你店不要了是吧，那个秃顶的药厂大叔，今天还来店门口了，问我今天你怎么没上班！」

    汤远看了眼时间。

    下午三点整。

    他清了清嗓，先对着墙壁干笑了两声。

    摁住语音，发送消息。

    然后，汤远赶忙侧着脑袋，听自己的语音条。

    “哈哈，阿欣，你发了这么多条消息啊……”

    “对不起。”

    “我制卡制到昏过去了，现在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