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在红蓝球衣之间，一脚一脚地传递，从左到右，又从右回到中路。

    没有逼抢，没有铲断，主队的10个人，被压在自己的半场，防线收了又收，像退到墙角的人，背后只剩冰冷的墙。

    看台上，八万人的球场，安静得能听见皮球滚动的声音。有人张了张嘴，又把到了嘴边的歌，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是他们的主场，此刻，却像一座没人说话的图书馆。

    少打1人，球权全在对面脚下，中场被人随意倒脚，后卫连过中线，都成了奢望。

    被动他妈给被动开门——被动到家了。

    看台上，主队球迷的心态，先崩了。

    “沟槽的主裁判！他毁了这场比赛！”

    “就是！妈的……这球踢的，关乎最后的联赛冠军，是一整个赛季的血汗！”

    “手球？那胳膊是自己长出来的？点球给了，红牌也给了，他怎么不干脆把比分也吹了！”

    “我现在看见那身黑衣，就来气……”

    “嘘……小点声，小心把你也请出去。”

    骂声、叹气声、座椅被踢得咚咚响，所有人把不甘，都撒向了那个听不见的背影。球场上方的大屏幕，适时回放了刚才的点球，每放一次，看台上就响起一片更大的嘘声。

    第80分钟。

    佩德罗背身接球，还没转过身，一只脚已经从他身侧探进来，轻轻一捅，皮球滚了出去。

    无处不在的谢砚。

    他卡住身位把球护住，佩德罗回身反抢，连扑两次，都扑了个空。球被挑到半空，他大腿一垫，脚背一弹，肩膀再轻轻一送，球就是不落地，蒂花之秀。

    看台上的嘘声，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低低的惊呼。

    他抬眼扫了一圈，想找个接应点，可四面八方，红蓝球衣围得密不透风，连条出球的缝都没有。

    那就不找了。

    球落下来，他往前一捅，人跟着蹿出去，沿着右边路，一路狂奔。

    第一道防守，被他一个变向，甩在身后。

    第三个，他硬靠着速度，生吃过去。

    等到第五个补上来，他还想再扣，脚下一空，人已经被铲翻，连着滚了好几圈。他抱着小腿，眉头拧成一团，高高举起手，示意自己撑不住了。

    这表情，一半是真疼，一半，是给裁判看的。

    放铲的，是阿德里亚诺。

    一个右后卫，一路追到左路的防区，把人撂倒之后，还不依不饶，低头冲着地上的谢砚，唾沫横飞。

    主裁判没吃他这套。

    哨声又响，黄牌亮出来，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第二张。

    阿德里亚诺脸上的横肉僵住，心，一寸寸凉了下去，红牌在眼前晃，他张了张嘴，半个字也没挤出来，低头，往场边走。

    瓜迪奥拉：“？？？”

    我去你二姥姥的！

    一个右后卫，不好好守着自己的边路，跑到左路来逞什么能？这下好了，人没了，你满意了？

    更让他窝火的是，他刚跟助理教练交代清楚，要上替补后卫马克斯维尔，换下的，就是阿德里亚诺。

    结果换人申请还没交上去，人先出去了。

    还换个锤子。

    瓜迪奥拉还在喋喋不休，不需要听清楚他在说什么，但是大家都知道含妈量一定极高。

    球场，又活了过来。

    人数重新拉平，机会，也跟着回来了。

    国家德比的场子，要是没张红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就像你有一肚子故事，桌上总得摆着酒。

    看台上的歌声重新响起来，刚才还垂头丧气的人，一个个把脖子梗了起来。

    第84分钟。

    场边，穆里尼奥正抬手，示意整条阵线往前压。

    拉莫斯的直塞，先一步送了出去，想找本泽马，一刀捅穿防线。

    皮克的脚却伸得刁钻，从本泽马两腿之间把球捅走，球滚到哈维脚下。

    中场大师连停都没停，一脚出球，梅西接应，再往前一送……

    比利亚，单刀了。

    佩佩在后面拼命追，卡西利亚斯弃门而出，两个人一前一后，都在赌。

    转播镜头扫了半天，找不到那个白色10号。等画面再转，他才从边缘冲进来，离得那么远，他还在全速往回赶。

    肺里像灌了滚烫的铅，每喘一口气，喉咙都带着血腥味，他的眼里，只剩比利亚脚下那颗球。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果，只有他，在跟结果赛跑。

    比利亚把身位卡得死死的，速度不快不慢，佩佩难受得要命……碰一下，犯规，红牌；不碰，只能赌卡西。

    他太稳了。

    一个假动作，衔接一个变速，球轻轻一趟，卡西利亚斯被过掉，他抬起脚，就要把球送进空门。

    脚刚抬起来，球，没了。

    一条腿贴着草皮滑过来，把球生生铲飞，比利亚收脚不住，整个人腾空，摔了出去。

    谢砚贴着草皮滑出老远，鞋钉在草上犁出两道深痕……他的脚尖，只先到了那么一瞬。

    他爬起来，冲着底线的球门，仰头嘶吼。

    “啊——！！！”

    “小爷就叫不放弃！”

    队友呼啦啦围上来，撞胸，击掌，卡西利亚斯和佩佩一左一右，抱着他的头，半天不肯松手。

    这一铲，值一个进球。

    哪有什么神兵天降，不过是有人，在所有人放弃之前，先跑了起来。

    比利亚跪在地上，半天没起身，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哪一步处理错了。

    这个单刀丢得太冤了。

    场边，瓜迪奥拉望着那个白色10号，摇头，又笑了。满场的人都在看，只有这个少年，不知疲倦地往回冲，像提前知道球会落在哪。他哪里是知道，他只是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可能，为了这个可能，跑断腿也认。

    这样的球员，是教练的命。

    穆里尼奥铁青着脸，到了这一刻，他忽然觉得，1分也不是不能接受……这1分，是真沉啊。

    球衣早被汗水泡透，每个人的腿都像灌了铅，可没有一个，敢先停下。

    第87分钟。

    主队孤注一掷，全线压上。佩佩把球转到左路，马塞洛迎球，果断起脚传中。

    C罗高高跃起，在干扰下甩头攻门，巴尔德斯站位极稳，把球稳稳没收，C罗也被撞得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门将手抛球，反击转眼就起，主队全线回退，只有C罗，一个人慢悠悠地往回走，坠在对面后场。

    卡瓦略经验老到，梅西的远射被他挡出，球弹向右路。

    谢砚脑子一动。

    他不去停球，迎上去直接一抽，球砸在阿尔维斯身上，弹出界外。

    阿尔维斯：“？？？”

    这一下，谢砚用了十足的力气，阿尔维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脸都绿了。

    你他妈想打架？

    谢砚没理他，捡起球，就要快发。当年实心球考试，他拿的是满分，这会儿后退半步，助跑，双手把球举过头顶，腰腹猛地一拧……

    球又快又急，直奔前场，C罗站在那儿，看着“越位”了一大截。

    所有人：“？？？”

    边线球，没有越位这一说！

    单刀！

    看台上的声浪轰地炸开，八万人齐刷刷站起，连呼吸都忘了，眼睛全钉在那个7号身上。

    C罗愣了一秒，思考了足足一秒的人生，才反应过来，拿球，转身，直奔球门。

    巴尔德斯：“……”

    麻痹！

    这也行？

    就尼玛单刀了？

    这哪是魔术师，这是个导演，一个动不动就把剧本魔改得面目全非的导演。

    谢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