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国腹地，江城。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铁锈味。

    中央广场上黑压压挤满了人，却听不到半点嘈杂声。

    几万名市民席地而坐，或者紧紧相拥。

    每个人的面孔，都写满了死灰般的绝望。

    就在半个小时前。

    脚下的大地，毫无征兆地剧烈摇晃起来。

    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成片碎裂，哗啦啦砸落一地，街道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那是十级地震才有的恐怖威势！

    但没有一个人逃跑，更没有一个人躲避。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那根本不是什么自然地震。

    那是东海防线传来的战斗余波！

    隔着几千公里的山河。

    仅仅是战斗溢散出的冲击，就差点把江城震成废墟。

    前线，究竟在经历何等惨烈的厮杀？

    没人敢去细想。

    广场角落里。

    老陈死死搂着怀里的小孙女，干枯的手掌一直在抖。

    “爷爷，我怕……”

    小女孩把头埋在老陈胸口，声音带着哭腔，小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别怕。”

    “囡囡乖。”

    “闭上眼睛，睡一觉就好了。”

    老陈声音沙哑，眼泪顺着满是褶皱的脸颊往下淌。

    睡一觉？

    还能醒得过来吗？

    这段时间，国外四大联盟接连覆灭的消息，早就像瘟疫一样传遍了大街小巷。

    西方联盟没了。

    欧洲联盟没了。

    极北联盟和诸国联盟，连一朵浪花都没翻起来，就被那头超凡级的深海魔鲸吞吃殆尽！

    偌大的蓝星，如今只剩下龙国这一座孤岛！

    今天清晨，刺耳的防空警报响彻全城，却没有开启常规的全网战况直播。

    为什么不直播？

    哪怕是个傻子，都能猜到原因！

    因为战况太惨烈了。

    惨烈到……国家根本不敢让百姓，看到那副人间炼狱的画面！

    老陈抬起头，看着周围一张张麻木、惊恐的脸。

    完了。

    真的要完了。

    超凡级生命与普通级生命之间。

    那是维度的碾压！

    一旦东海防线崩溃，那头畜生冲进内陆，所有人都得死！

    就在这死寂的绝望，即将把所有人逼疯的刹那。

    “滋——”

    一声尖锐的电流麦响，陡然划破了江城死寂的空气。

    广场正中央。

    那块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巨型LED屏幕，猛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

    整座城市所有街道的广告牌、商场外墙的投影、乃至每个人手里攥着的手机屏幕，在同一时间强制亮起！

    一抹刺目的白光驱散了阴霾。

    画面一闪。

    官方新闻直播间弹了出来。

    只不过。

    平日里哪怕天塌下来，都保持着绝对端庄的男主持，此刻却毫无形象可言。

    他的头发凌乱，领带扯歪在一边，眼眶红得像要滴血，整个人激动得浑身乱颤。

    “同胞们！”

    男主持一开口，声音直接劈了叉，带着极其强烈的哭腔和颤音。

    广场上。

    几万颗脑袋瞬间抬了起来。

    老陈怀里的小女孩，也怯生生地睁开了眼。

    要宣布亡国了吗？

    是要让大家做最后的告别了吗？

    不少心理防线脆弱的女人，已经捂着嘴无声地痛哭起来。

    然而。

    下一秒。

    男主持直接抓起桌上的稿子，对着镜头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

    “赢了！”

    “我们赢了！！”

    “就在刚刚！东海防线传来最高捷报！”

    “我国最年轻的中将，蓝星唯一的守护神——林渊将军，于危难之际重返蓝星！”

    轰！

    这几句话，就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江城几万百姓的耳膜上。

    所有人全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啥玩意儿？

    赢了？

    林渊将军回来了？

    不等众人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男主持的眼泪夺眶而出。

    但他却咧着嘴，笑得像个疯子，语无伦次地大吼。

    “死了！”

    “那头覆灭了国外四大联盟的超凡级一阶魔鲸，已经被林渊将军当场格杀！”

    “不仅如此！”

    “东海深处还潜伏着一头活了几千年的幕后黑手，那是超凡级九阶的吞星魔蛇！”

    “就在十分钟前。”

    “这头超凡级九阶的恐怖巨兽，同样被林渊将军一枪钉死在海底！”

    “危机解除了！彻底解除了！”

    “龙国守住了！我们活下来了！！”

    轰隆——

    短暂的死寂过后。

    整座江城中央广场彻底炸锅了！

    “嗷——”

    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嚎叫。

    下一刻。

    压抑到了极点的情绪，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林渊将军！”

    “是林渊将军回来了！”

    “老天爷啊！我就说林将军不会丢下我们的！”

    “超凡级九阶？那是什么概念？林将军居然连超凡级九阶的怪物都宰了？”

    老陈呆呆地看着大屏幕，手里的拐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火辣辣的疼！

    不是做梦！

    “囡囡！听见了吗？”

    “咱们不用死了！林将军救了咱们！”

    老陈一把将小孙女高高举起，老泪纵横，扯着嗓子跟着周围的人群一起狂吼。

    街道上。

    原本瑟瑟发抖的年轻人们，更是激动地跳了起来。

    他们互相拥抱，毫无顾忌地放声大哭，把手里的外套、帽子狠狠抛向天空。

    绝处逢生！

    从必死的深渊被硬生生拽回人间。

    这种极致的狂喜，让整座城市变成了一片沸腾的海洋！

    ……

    同一时间。

    蜀都，宽窄巷子步行街。

    原本繁华热闹的商业街，此刻一片狼藉。

    刚才那场波及全国的剧烈震动，震塌了不少老旧的屋檐，青石板路上满是碎瓦和灰尘。

    几百名没有去避难所的老人和青壮年，正排成一排，坐在巷子口的老茶馆前。

    茶馆老板老张，一个才突破到二阶初期的退伍老兵，正端着一碗刚倒满的烈酒。

    他看着周围一张张视死如归的脸，咧嘴一笑，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各位街坊，震动停了。”

    “这说明啥？说明前线的娃子们，大概已经拼光了。”

    老张举起酒碗，手腕稳得没有一丝晃动，声音低沉而沙哑。

    “待会儿……”

    “要是那些畜生冲过来！”

    “老子先顶上去自爆气旋，给你们争取两秒钟！”

    “这碗酒，敬咱们龙国的列祖列宗，下辈子，咱们还做龙国人！”

    “干！”

    周围几十个汉子齐刷刷端起酒碗，眼珠子通红，仰头就要往嘴里灌。

    他们已经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

    哪怕是死，也要崩掉凶兽几颗牙！

    就在酒碗刚刚碰到嘴唇的瞬间。

    茶馆里那台老旧的液晶电视，连带着街口的大屏幕，突然发出一阵爆鸣！

    紧接着。

    主持人那破音的咆哮声，犹如平地惊雷般在巷子里炸响！

    “赢了！我们赢了！！”

    “林渊将军于危难之际重返蓝星！”

    “超凡级一阶魔鲸，当场格杀！”

    “超凡级九阶吞星魔蛇，一枪钉死在海底！”

    啪嗒！

    啪嗒！

    一排酒碗齐刷刷砸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酒水溅湿了裤腿。

    老张僵在原地，嘴巴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啥？

    林渊？

    那个从咱们蜀都走出去的娃子，回来了？

    巷子里死一般寂静，落针可闻。

    足足过了五秒钟。

    “卧槽！！”

    一个年轻小伙子猛地蹦了起来，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竹椅，脸涨得通红。

    “林战神！”

    “是咱们的林战神杀回来了！”

    “什么狗屁魔鲸！什么吞星魔蛇！”

    “在咱们蜀都走出去的林将军面前，全他娘的是土鸡瓦狗！”

    “哈哈哈哈！不死了！老子不用死了！”

    “……”

    老张浑身一颤，猛地回过神来。

    他转头死死盯着电视屏幕，看着画面里切换出来的东海现场照片。

    那遮天蔽日的血水，那庞大如山脉般的魔蛇尸体，还有那个傲立在苍穹之上、宛若神明般的挺拔身影！

    “好小子……真有你的……”

    老张嘴唇哆嗦着。

    他一屁股坐在长凳上，双手捂着脸，指缝里不断有泪水渗出来。

    刚才面对死亡的威胁，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的铁血硬汉，这一刻却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巷子里的街坊邻居们彻底疯了。

    有人敲起了破铜锣，有人冲进屋里翻出过年才舍得放的鞭炮，直接在街口点燃。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所有人都在振臂高呼林渊的名字，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直冲云霄！

    ……

    帝都地底深处，几千米以下。

    末日地下堡垒，又称“火种基地”。

    这里没有半点声音，压抑得令人发疯。

    这座耗费了龙国无数心血打造出的终极掩体，正处于最高级别的完全静默状态。

    厚达十米的特种合金大门紧闭，隔绝了内外的一切通讯与信号。

    这是为了防止超凡级凶兽，通过电磁波动或灵气溢散，精准定位到这里。

    宽敞得如同地下城一般的中央大厅里，密密麻麻坐着三万多人。

    这里面，有龙国最顶尖的年轻科学家，有天赋异禀的少年武者，有各行各业的泰斗精英。

    他们是龙国最后的火种！

    如果东海防线失守，地面上的一切都将被抹去。

    这三万人，将依靠地底的生态循环系统，像地鼠一样在黑暗中苟延残喘，等待那渺茫的复苏希望。

    大厅前方的一处角落里。

    张慧紧紧攥着林晓晓的手，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咬出了血印。

    林建国坐在母女俩身边，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但他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却死死抠进金属座椅的扶手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色。

    “爸，妈……”

    林晓晓声音发颤，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上面……”

    “上面刚才震得好厉害，连咱们这地底下都晃了那么久。”

    “清雪姐他们，真的能顶住吗？”

    张慧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他赶紧别过头去偷偷擦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能！肯定能！”

    “清雪那孩子本事大着呢！”

    “还有青山、清音他们，国家还有那么多厉害的武器，肯定能把那什么鲸鱼打跑的……”

    话虽这么说。

    可张慧那抖得停不下来的肩膀，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恐惧。

    不远处的几个年轻科研人员，也听到了这番话，纷纷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惨笑。

    打跑？

    怎么可能打得跑啊！

    他们这些搞科研的，比谁都清楚那头魔鲸有多恐怖！

    上次能击退魔鲸，是因为魔鲸刚晋升超凡，还没有稳固境界。

    加上龙国动用了压箱底的星际武器，这才打了魔鲸一个措手不及。

    可现在呢？

    魔鲸吞噬了国外四大联盟几十亿人口的气血，变得更强了！

    而龙国的星际武器能源早就耗尽，根本来不及充能！

    刚才那场连三千米地底，都能清晰感受到的恐怖震动，持续了整整十几分钟才停歇。

    现在上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战斗已经结束了！

    如果是人类赢了，堡垒的大门早就打开了，外面早就把喜讯传进来了！

    可现在。

    大门紧闭，死寂无声。

    唯一的解释，就是东海防线已经全军覆没，地面上的指挥系统已经彻底瘫痪！

    “都怪我……都怪我没用……”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学者突然抱住脑袋，痛苦地蹲在地上呜咽起来。

    “要是我们能快点吃透那些星际科技。”

    “要是我们把反物质歼星炮造出来，前线的将士们就不用去填命了！”

    这声哭泣，就像是一根导火索，引爆了大厅里压抑已久的绝望情绪。

    “没用了……全完了……”

    “地面肯定已经沦陷了，我们成了亡国奴，成了孤儿……”

    “与其在地下当一辈子不见天日的臭虫，刚才还不如让我留在上面，跟那群畜生拼了！”

    “……”

    哭喊声、咒骂声、捶打胸膛的闷响声，在大厅里此起彼伏。

    火种？

    家都没了。

    国都亡了。

    十几亿同胞都葬身兽腹了。

    他们这群苟活下来的火种，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林晓晓听着周围的哭声。

    她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浑身的真气剧烈波动。

    “不行！”

    “我要出去！”

    “我是京都武大的老师，我是七阶武者，我不能躲在这里当缩头乌龟！”

    “哥不在，我这个当妹妹的，就得替他守着龙国！”

    “晓晓！你坐下！”

    林建国猛地低喝一声，一把拉住女儿的胳膊。

    这位一辈子老实巴交的男人，此刻眼眶欲裂，额头上青筋暴起。

    “你出去能干什么？送死吗？”

    “战老把咱们一家送进来，是为了给小渊留个念想！”

    “小渊在宇宙里拼命修炼，要是他哪天回来了，发现连咱们都没了，你让他怎么活？”

    提到林渊。

    林晓晓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张慧怀里：

    “哥……”

    “哥你到底在哪儿啊……”

    “你快回来啊！咱家要没了，龙国要没了啊……”

    张慧死死抱住女儿，眼泪决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围不少认识林家人的精英们，看着这一幕，心里更是跟刀割一样难受。

    林渊将军为了蓝星，孤身一人远赴星空，至今生死未卜。

    可他们留在蓝星的人，却连林将军的家乡都没能守住！

    耻辱！

    绝望！

    大厅里的气氛跌入了冰点，所有人都被一股浓重的死气笼罩。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阵沉闷至极的齿轮转动声，突然从大厅尽头的通道口传来！

    整个地下堡垒的地面，都随着这阵机械运转声微微震颤起来。

    哭声戛然而止。

    大厅里三万多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僵住了。

    怎么回事？

    合金大门……被从外面启动了？

    “戒备！快戒备！”

    负责守卫堡垒内部的的武者卫兵，瞬间如临大敌。

    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呼吸彻底停滞。

    难道是那头超凡级魔鲸发现了地下堡垒，强行破门了？

    林建国更是猛地站起身，挡在了妻子和女儿身前，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

    厚重的合金大门，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着。

    缝隙越来越大。

    没有预想中的海水倒灌，没有恐怖的凶兽爪牙，更没有刺鼻的血腥味。

    一束明亮、温暖的通道灯光，顺着门缝照射进来，刺破了地下堡垒的昏暗。

    踏！踏！踏！

    一阵急促到极点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紧接着。

    一个穿着通讯兵制服的年轻少校，从门缝底下钻了进来。

    全场死寂。

    几百支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三万双眼睛死死盯着他。

    那名少校双手撑着地面，仰起那张因为亢奋而涨红的脸，发出了破音的咆哮。

    “别躲了！”

    “都别躲了！！”

    “林渊将军回来了！”

    “林中将从宇宙杀回来了！”

    嗡——

    这一嗓子，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不断回荡。

    大厅里三万多人，全都跟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彻底石化。

    林建国保持着格挡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张慧和林晓晓停止了哭泣，母女俩脸上还挂着泪珠，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少校，大脑彻底宕机。

    什么？

    这少校刚才喊什么？

    谁回来了？

    少校见众人没反应。

    他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挥舞着双手，状若疯魔地大吼。

    “赢了！”

    “咱们龙国赢了！”

    “林渊将军突破到超凡级六阶巅峰了！”

    “那头魔鲸，被林将军活生生打爆了！”

    “还有东海的海底，藏着的一头超凡级九阶吞星魔蛇，九万米长啊！”

    “它也被林将军一枪给捅穿了脑门，死得透透的了！”

    “战老让我来通知大家，危机彻底解除了！”

    “咱们不用躲在地底下了，咱们活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