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夏始,陈沅芷已回到晏都半月有余。
自从陈君琅果真被点入了大理寺后,陈尧之每每与她说话时,眼神都特别的奇怪。
尤其是有一日下了朝,陈尧之竟主动与陈沅芷说起一桩政事,想要询问她的意见。
当时一家子正在用晚饭,听得沈毓惊讶不已,好险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自此,陈沅芷在家中越发“自由散漫”。
数次出门只带着香豆不说,连去了哪儿都没人敢多问一句。
今日她难得来一趟青燕巷,拿的,还是玉洁送来的“她家小姐的邀贴”。
才进门,陈沅芷便对玉洁说:“玉洁姑娘,今日里头等着我的,不会还是那位吧?”
玉洁笑了一下,“不是,小姐安心。是我家公子。”
“那便好。”
这话恰好被打开门的乔隅听见。
待陈沅芷进屋后,他便开口问了句:“陈小姐不愿意见...那位?”
陈沅芷的余光扫过乔隅身边站得笔直的召歌,笑了笑,“乔公子何出此言?我自然是愿意见的,就是那位...出来一趟不容易,何苦为见我而冒险?”
召歌面色岿然不动,短短几月,已学得有模有样起来。
乔隅瞥了陈沅芷一眼,心中不是很信她这话。
“召歌,你先出去吧。”
召歌手一拱,转身离开。
陈沅芷落座,闲话少言,便直接询问起有关于“宫中供奉”一事。
乔隅正色几分,瞧着是连日来与宫里那些内官打交道,也渐渐摸出了一些晏都与江南的区别。
只见他沉吟片刻,低声开口:“那刘大人收下了东西,没几日便托人递了话出来,我按小姐交代,连传话之人也一起打点了。几匹料子送进去后,说是很合赵贵妃心意,于是刘大人让我先试着做两件夏衣的里衬,用量不大,但需极其精细,不能出半点差错。”
陈沅芷静静听着,心道这刘瑾恩果然是胆子大的。
“宫中规矩大,生面孔的料子工匠是进不得内廷的。刘大人倒是尽心。”她抬眸:“他那边除了钱财,可还流露出别的意思?”
乔隅摇头,“他知我家与学士府有些关系,却也知这关系并不亲密。”
陈沅芷又交代了些别的,临走前还特意提了一嘴有关宫中供奉一事。
“乔公子,虽说我们走此门路是为了互通消息,但若公子真的能拿下宫中供奉,对于你们乔家来说那可不止是银钱上的厚利。这是一块真正的金字招牌,往后大家再提起‘云章阁’,那就是能出入宫闱,承奉天家的皇商了。”
“怕是...没那么容易。”
“自然,否则你以为惠妃娘娘的娘家甚至是太后...为何要捏着不放呢?”
乔隅微微一愣,他自始自终从未告诉过陈沅芷如今的宫中供奉在谁的手上,连刘瑾恩提及此事时都极为谨慎,她竟然明白知晓惠妃与太后?
“那么...小姐的意思是?”
“宫中水深,初时切莫贪多求快。刘瑾恩那边既要喂饱,亦不可让他觉得我们过于急切。乔公子是聪明人,多学多看,自会有所衡量。”
乔隅点了点头。
陈沅芷正欲离开,他却又开口叫住。
“陈小姐。”
“怎么?”
“听说...御史夫人...正在为小姐择选夫婿。”
乔隅说完,立刻抿住了嘴。
按说呢,这话他是不该问的。但陈沅芷对那位的上心与谋划,早就让乔隅感到疑惑了,除了“男女之情”之外,他实在想不通还能有什么别的缘由。
若真是如此,一旦陈沅芷被家中定下亲事,他日嫁作人妇,那眼下所行之事,岂非立刻成了镜花水月,空中楼阁?
不过陈沅芷的反应十分平淡,她微微点了一下头,“不错,待今年过完了年,我便十五了,来年秋日的及笄礼成,我的确是可以嫁人了。不过乔公子多虑,择选是择选,我的婚事...还早着呢。”
眼下这种情形,就算是母亲挑选出最合适的人选,陈尧之也绝对不会答应的。
她若离府,父亲那些政事还能跟谁聊呢。
陈沅芷这么说,乔隅自然也不好再继续多问,“失言了,陈小姐勿怪。我送小姐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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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这么说的?”李慕靳抬眸。
召歌点点头,瞥了眼周围,压了压声音严肃正经道:“陈小姐说十分想见您,但是又担心您出宫冒险,她不想您为了她去冒险。”
“.....”李慕靳眉心微动,浅浅地眯了一下眼,“他们还说什么了?”
“公子说御史夫人正在为陈小姐择选夫婿,陈小姐说她来年就能嫁人了。”
李慕靳指尖一顿,“没了?”
召歌摇摇头,“没了,公子送陈小姐出门,她就回去了。”
李慕靳抬眸看来,”你可听准了?”
召歌点头,“准,公子让我出去绕了一圈再去偏屋,就在隔壁呢。”
那卷看到一半的书,被无意识的折出一道深深的折痕。
烛火从侧面印来,在李慕靳的眉骨处落下小片阴影,那双漆黑的眸子瞧不清具体的情绪,从召歌站的那个位置望去,只能看见他微微抿着的唇...
似乎是..不太高兴。
不过李慕靳没再继续追问细节,下一刻,他便轻轻松开了手里的书,从容的伸手抚平了那一道折痕。
“召歌,还记得明日三殿下是什么时辰出宫吗?”
“午后,三殿下要去巡查皇庄。”
李慕靳的唇角浅浅地勾了一下,“那就准备准备,明日午后我们去宫门口等着。”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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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开合,十六名身披盔甲的亲卫骑马走在前面,身后还跟随着两架副车,载着幕僚,文书,以及一应巡查所需之物。
最大最华丽的那架马车里坐着的自然是三皇子李郯,与他同行的乃是左庆王府一手提拔上来的少史郑勉。
方才宫门口一幕历历在目,李郯忍不住轻叹一声,“我这个七弟啊...难成大事。”
郑勉却不这么看,他轻捻胡须,缓缓道:“七殿下年少,难免血气方刚,亦是人之常情。只是今日出宫,众目睽睽,恐怕很快就会传到圣上的耳朵里。”
李郯蹙眉,“我原本还想着他近日来有所长进,却没料到...”他语气一顿:“那个御史府的小姐,可是姓陈?被七弟救了一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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