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漫过耳畔，偶尔会传来白妙雪的笑声，周杞珩扭头，冲他们扬了扬胳膊，连虞翰的脸上都露出几分难得的松散。

    关系好像就是这么一点一滴的被拉近。

    只有陈沅芷，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漠然。

    歇马的时候她不大说话，一同回书院的时候也是她第一个上了马车，交代一句还要去姑母处便率先离开，弄得白妙雪很是不满。

    好好的出来玩一趟，难不成还得罪她了？摆脸子给谁看呢。

    周杞珩似乎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在书院中观察过几日，陈沅芷与徐文渊等人关系都不错，春假回来之后还见过她与秦静云一同走过两回，为何独独对他们没什么话好说？刚来书院的时候她不是还故意跟玄秋讲过话的吗？

    莫不是因为玄秋未曾答应她“联手”一事，生气了？

    是夜，周杞珩来找了虞翰，言简意赅的问了句：“你怎么看？”

    虞翰正在整理书册，闻言抬眸，“你说陈沅芷？”

    “不然呢？”周杞珩往椅上一靠：“既是让我们不要轻举妄动，便是...宫里的风向...变了？”

    “你何时也如此胆大了？”

    “她一个小姑娘都说得，我如何说不得？”

    虞翰淡淡道：“她与七皇子相识，你也与皇子相识？”

    “四皇子不是咱们的同窗吗？”

    “阿珩。”虞翰手腕一顿，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严肃：“不可再言。”

    “行行行。”周杞珩摆摆手，“那你说接下来怎么办？”

    “谨言慎行。”

    “我还不够慎行？早知如此今日我便邀上四皇子一道了。”

    虞翰没接这话，他将手上书册放下，看了周杞珩一眼：“你有没有发觉...那位邵先生经常会单独留下陈沅芷？”

    “听说她的文章错处颇多。”

    “若是故意错的呢？”

    周杞珩蹙眉，“邵典不过是个先生，身上连个官职都没有的，她为何要刻意接近？”

    虞翰抿了抿嘴，低声道：“我已请父亲派人去查了。”

    “.....不是，咱们会不会太过小题大做了些。若是那陈沅芷虚张声势，难不成还要被她牵着鼻子走？”

    虞翰一眼看来，“你能说出‘断其必须’？还是说你敢与皇子论题？”

    “算她有些才气又如何？那就是个小姑娘罢了。”

    虞翰缓缓摇头。

    他说不清楚，但就是觉得陈沅芷并不是一个“小姑娘”。

    尤其是...那盘棋。

    那日回来后，他一步一步拆解过此局，而后惊讶的发现他竟在不知不觉中落入了陈沅芷的陷阱。除非她十二万分的清楚他的棋路，否则绝无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做出如此精妙的布局。

    还有那最后一子。

    “棋差一招”

    她究竟是想要跟他说什么？非要借着棋盘来让他看清楚？

    虞翰想不通。

    他甚至开始怀疑陈沅芷的目的到底是不是为了七皇子...

    这样一个“小姑娘”，让他琢磨不透，细想下去竟有些后背发凉。

    若不是盟友，那便只能是敌人了。

    “阿珩，你可听说陈沅芷的堂哥破格参加了这一次的秋闱？”

    周杞珩耸耸肩，“那又如何？”

    “我不知。”

    三个字，让周杞珩瞪了瞪眼睛。

    虞翰的叔父是周杞珩的姨父。关系一直很近，他二人因为年纪相仿，幼时几乎是一同长大的，而虞翰自小就很聪慧，小大人似的还有些严肃，所以周杞珩从来没听过他如此直白的说过“不知”二字。

    秋闱而已，他们将来也会参加，能有什么？

    屋子里沉默了片刻，而后，周杞珩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行，那就再探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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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纪宅。

    府中正值热孝，原本陈沅芷是不便上门的，但是今天日子特殊，陈玉婉特意叫人开了侧门，从花厅里把她引到了内宅，如此也可避免与那些下人们打招面。

    “小芷。”陈玉婉还穿着素衣，见了陈沅芷急忙迎了上来，拉着她的手好一阵打量：“还行，没瘦多少。书院如何？可还缺什么？”

    陈沅芷冲陈玉婉轻轻一笑，“都好，什么都不缺。姑母，你瞧着瘦了许多...可一定要多吃些饭菜啊。”

    陈玉婉被她逗笑，但仍驱散不了眼底的疲倦。

    她婆婆是个不顶用的，公公一死，家里的事情全落在了他们夫妻头上，纪明远手里还有公务，陈玉婉是新嫁妇，在府中威望不足，一时间内外诸事都压到了她身上，其中艰难可想而知。

    “你这小丫头...又胡说。”

    陈沅芷抬眼看了一圈，见屋内的桌上累着不少账册，连小环站在一旁都像是要打瞌睡的样子。

    于是她又问：“姑母可寻到能用的人了？”

    “什么能用的人？”

    陈沅芷说道：“这后宅之事多如牛毛，若是姑母真要事事过问，那真真是累心。要紧的无非就是‘章程’与‘用人’两个方面。章程可慢慢定夺，当务之急是寻到可用之人，方可轻减不少。”

    陈玉婉轻轻叹气，“都是些年轻不顶用的...”

    她没说下去，但是陈沅芷心里有数。老头子就喜欢年轻漂亮的丫头，那些个年老丑陋的，全赶去做了粗活。想要培养些用的趁手的人，没个三五年成不了，陈玉婉进门不到一年，确实是找不到什么能用的。

    于是陈沅芷提议：“姑母何不写封信给祖母，求祖母将田妈妈派到胶州来帮手？”

    “田妈妈？”

    “田妈妈稳重，定能为姑母分担。”

    陈玉婉愣了愣神，心想着倒也是个法子，于是姑侄二人又商量了几句，陈玉婉才赶紧让小环将准备的吃食和一匣子首饰装了车。

    首饰是给陈沅芷的生辰礼，一对珊瑚珠子的耳坠，一双芙蓉玉的镯子。

    在回去的马车上陈沅芷打卡看了，香豆喜滋滋的说：“大小姐，要不要试试？”

    陈沅芷抬手，那腕上还戴着一只沈宝言送的白玉镯。

    她晃动手腕，歪头问香豆：“这个不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