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是来赴秋闱的？”

    “正是。”乔隅微微一笑。

    香豆只觉得这人没规矩，问路就问路，干嘛一直盯着大小姐看。正欲开口相阻，却见陈沅芷缓缓站了起来。

    “礼部在东城。公子且随我来，我给公子指一条路。”说罢，陈沅芷留管妈妈和香豆在原处等着，自己则下楼为乔隅引路。

    乔隅也未推辞，“有劳了。”

    ＊

    二人一前一后下了楼，陈沅芷指了指东侧的大路，“公子似乎来的有些早了，也不知礼部现在接不接文书。”

    乔隅淡淡一笑，“家中催得紧，恰好有位长辈又居在晏都之中，我来的早些，也好去拜见一下。”

    “说来也巧，我正好知道朝中有位大人..也姓乔。”

    “是吗？那还真是巧。”乔隅拱手，“多谢姑娘告知，那在下便告辞了。”

    “乔公子等了我这许久，难道只是为了让我指条路吗？”

    乔隅脚步一顿，回身朝陈沅芷看来。

    日头下，是少女天真的容颜。

    她看起来还很小，却已生出一副七窍玲珑心，那双眼睛望着人的时候平静异常，语调也是从容的很...

    难怪...那封信上会说...寻她。

    “姑娘，此话何意？”

    陈沅芷微微挑眉，“公子既然是从江南而来，不知公子可知‘云章阁’与‘丰裕通’？”

    “不才，正是家中产业。”

    陈沅芷扭头看了一眼二楼，只见管妈妈和香豆全在楼上看着她，于是问乔隅：“公子在何处落脚？”

    “青燕巷，桥头那一户。”

    陈沅芷点点头，“愿公子一切顺利，告辞。”

    “多谢姑娘。”

    乔隅转身离去，陈沅芷也未曾多留，重新回了茶楼。

    管妈妈嘴碎，少不得打听几句，陈沅芷只是淡淡的搪塞了，管妈妈再想问，她便一眼看来，静静的瞧着，不消片刻，管妈妈就知趣的闭了嘴。

    陈沅芷端起茶盏，扭头望向窗外。

    仁和一年，乔家的“云章阁”因所贡流光锦造假一事获罪，后经官府查验，发现其钱庄“丰裕通”私放利钱，行贿多名官员，数罪并罚，几乎整个乔家的老少都被下了狱。

    一时间，江南一地牵连甚广，万梓良连上奏折，要李彦“严惩”。陈沅芷虽身为皇后，却难以干预前朝朝政，加上彼时她还未查明李慕靳与乔家的关系，最后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乔家衰落。

    乔家一事，同样波及乔沛在朝中名望，因此”舞弊案“一出，竟无一人替他开口辩驳。

    李彦本不想动乔沛，因为殿阁少了乔大人，基本等同于落入了万家手中，自此朝堂之上再无人敢与万梓良抗衡，一边倒的局面持续了数年，连陈沅芷在后宫中亦是举步维艰。

    万贵妃的气焰难以压制，竟联合其他妃嫔打压皇后，若非四家推倒了万梓良，恐怕陈沅芷的结局也比梅竹卿好不到哪去。

    而今想来，那算是她与李彦在宫中最艰难，也是最心齐的一段日子。

    一个皇帝，一个皇后，竟被万梓良压得动弹不得，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陈沅芷原本还担心乔大人太过正直，即便得知乔兮还有个儿子，也不会卷入太子之争当中。但是乔隅的出现，打破了这一担忧，他在茶楼等着自己，说不定已经等了几日。

    小姐们不经常出门，若是想要搭话，那必得寻人在府门口守着，待人出来了，才好一路跟着等待机会..

    乔大人既然大费周章让乔隅来见自己，那便是知晓陈沅芷心意的。

    真是巧了，这法子与她所想一致。

    秋闱，在朝堂上布下一步明棋，端看盛帝点不点头了。

    不过...陈沅芷仍有几分踌躇。

    陈君琅是陈君琅，乔隅是乔隅。

    盛帝允许御史府布棋，恐怕不会轻易允许乔大人布棋。

    更何况，如此试探圣意已是犯了大忌讳，哪怕盛帝默认李慕靳去“争”，也不会允许任何人触犯皇权。

    陈沅芷只远远见过盛帝一次，那是她十七岁去皇宫参加夏宫宴的时候。

    宫中内官来禀，说是盛帝来了，宫中一众女眷们慌乱整理妆发，母亲将她拉在人后，嘱咐她万不可随意抬头。

    但是那时的陈沅芷就是十分好奇，于是悄悄抬了眼，想看看盛帝跟李慕靳长得到底像不像。

    隔着攒动的人头，她被女眷们头顶的珠翠晃了眼睛。

    御座高高在上，仿佛遥不可及的天阙。

    即使陈沅芷未曾看清盛帝的长相，也被“天威”所摄。

    那是一言定生死之人。

    极致的尊贵，亦包裹着极致的孤独。

    无形的力量迫使着陈沅芷慌乱垂眸。

    后来再见御座，坐在上面的人变成了李彦。而她就坐在李彦身旁，淡淡扫过底下跪着的所有人，同样瞧不清他们的容颜。

    但是陈沅芷比谁都清楚，这样的威严不容触犯，她不容，李彦不容，盛帝...更加不可能容得下他们这样的“小动作”。

    今年的秋闱乔隅不能参加。

    啪。

    陈沅芷放下茶盏起了身，管妈妈和香豆立刻也跟着站了起来。

    “大小姐，现在就要回去吗？”

    “管妈妈，我突然想起来还有本书没有买，你先回府吧，我与香豆去去就来。”

    “这...这如何使得，还是让奴婢陪着一起去吧。”

    陈沅芷淡淡一笑，“妈妈多虑了，这儿是都城，青天白日的，能有什么危险。”

    “可是...”

    “香豆，送管妈妈下楼。”

    “是，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