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香被陈沅芷叫进去的时候吓得脸都白了。

    她知道一定是被青栀姑娘告了状，又想着自己不过是跟人随便说了几句话，应该算不得什么大过，哪知国公府的少夫人才走了两个时辰，她就被叫到王妃屋子里去了。

    杏香一进门，脚就软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声音都在发抖：“奴婢...奴婢杏香，给..给王妃请...请安...”

    陈沅芷坐在桌前，正在看着梁肃尧让谢舒月顺便带过来的东西。

    一卷画，字全藏在了第二层。

    写得倒是不多，就是字太潦草，陈沅芷看得头疼。

    等她下次见到梁拓时第一件事就要他给梁肃尧找个练字的师父。

    于是陈沅芷摇着头暂时放下了画卷，看了眼杏香，问道：“多大了？”

    “回，回王妃....奴婢...奴婢十七...”

    陈沅芷抬抬手：“起来吧。我听说你有个要好的小姐妹在平王府？”

    杏香急忙点头，“回王妃的话，是...是与奴婢一同进宫的..同乡...”

    “叫什么？”

    “回王妃，叫...叫春桃...”

    陈沅芷浅笑了笑，招手让香豆给杏香拿了些碎银子。

    杏香一愣，心里又害怕了起来...

    王妃这是要...要她去做什么吗...

    只听陈沅芷接着说：“你既然是从宫里出来的，想必许多事情不用我说你心里也该有数的。”

    杏香垂着脑袋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

    “拿着这些银子，空闲时找春桃吃吃茶，小姐妹一处说说话。”

    杏香一下就明白了过来。

    王妃这是要她...打听平王府的事啊...

    杏香不敢说不，只得应了声：“奴婢...奴婢...明白...”

    香豆在一旁看着杏香那样，撇撇嘴，觉得她根本就不是真明白。而且就算明白，胆子这么小，能打听出什么来...

    陈沅芷微微一笑，“杏香，你在家中行二，上面有个哥哥，下面还有弟弟和妹妹，一家子老小全指望着一间豆腐铺子和你每月的月银贴补，眼下倒也勉强够嚼用的了。可是再过几年呢？你爹娘年纪大了，就算将铺子让你哥哥继承，他想要攒下聘礼娶媳妇，恐怕还是要靠你的银子来填。你弟弟今年也有十二三了吧？怕只怕用不了几年你那最小的妹妹也要如你一般被爹娘送去宫中为奴为婢，如此方可继续贴补你那弟弟。”

    杏香没想到自家的事王妃竟然知道的这么清楚，扑通一声又跪了下来，伏在地上不敢说话。

    陈沅芷示意香豆把人扶起来，“杏香，如今我给你个机会改了这命，能不能抓得住可就全看你如何做了。那春桃你是骗也好，哄也好，哪怕你直接将自己的目的告诉她，只要能拿来我想要的消息，你哥哥和你弟弟将来娶妻所用的聘礼我便全出了，你妹妹是想念书还是学门手艺，我都可以替她安排。最主要的是...”

    陈沅芷比出两根手指晃了晃，“两年内，我放你离府归家，再给你一副嫁妆，到时无论你嫁人还是不嫁人，这嫁妆都归你。”

    杏香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陈沅芷。

    陈沅芷收回手，微微点了点头，“杏香，有了盼头，你才会更加尽心尽力的去做此事。对吗。”

    “是，是...奴婢...奴婢一定尽心...王妃放心...奴婢明白....”

    “好，下去吧。”

    *

    *

    *

    谢舒月从宁王府出去后就先回了一趟娘家，进门才听说梁肃宁也来了，她有点惊讶，早上出门时他也没跟他说要过来啊..

    一路入院，正堂的门正好打开。

    谢舒月抬头一看，只见爹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的样子，再往里却不见她娘的身影。

    “爹，娘呢？”

    谢毅与女婿对看了一眼，浅咳了两声，“小月，你娘身子有些不舒服，回屋休息了。正好，你等会儿就跟肃宁一道回家吧。”

    谢舒月眉心一皱，“娘怎么了？怎么会不舒服？我去看看娘...”

    梁肃宁上前几步拦住了她，低声解释道：“娘..早起受了风，原是派人到府里跟你说明日先不叫你回来吃饭了，你恰好不在，我便想着先过来看看。而今吃了药刚刚歇下，别去打扰娘了。”

    谢舒月看了看梁肃宁，又看了看谢毅。

    谢毅点点头，“嗯，你们先回去，小月，过几日你娘好些了我再叫人去通知你。”

    “可是....”

    “舒月，先回去吧。你看..天都要黑了...”

    “是啊，小月，回去吧。”

    谢舒月抿了抿嘴，“那我明日再来。爹，你一定要看着娘喝药，她最不喜欢药苦，定是要偷偷倒掉一半的，您可要在旁边盯着。”

    “好，爹盯着，你放心吧。”

    谢毅看着人把女儿女婿送出去，随后脸色才渐渐沉了下来。

    他转身大步朝书房走去，门一推，霍书珺已经提笔写完了第一封信。

    她在灯下抬起头看了一眼丈夫，紧接着又抽出第二张纸。

    “夫人。”谢毅开口，眉心紧锁低声道了句：“且再想想...”

    霍书珺手里的笔已沾了墨，声音平静也很平稳，“老爷还想让我想什么？难不成要放过他们？”

    谢毅将门掩上，上前几步站在了案前，“夫人...你就不想想...为何今日梁肃宁要特意到府里来跟我们说这个？而今梁拓随了宁王，他们想对付宗亲，是要借你霍家的手啊...”

    霍书珺抬眸，只问：“老爷，若当年太后娘娘没有赐婚，你说咱们的小月又会遭遇什么？”

    谢毅抿唇不语。

    霍书珺接着说：“既然女婿替咱们女儿挡住了这一劫，那这仇我就一定要报。”

    谢毅说劝不动，只好去看她刚刚写完的，“你这一封又是写给谁？”

    “史昭。”

    “这一封呢？”

    “王盈。”

    谢毅沉默了片刻，“那定是还有...吴家了？夫人，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霍书珺看着谢毅，缓缓道：“老爷，其实你心里也清楚，这二三十年来世家式微，各家或多或少都心有不满。从前我在家中当小姐的时候，就算是嫡系宗亲想要求娶，都得瞧一瞧我爹娘的脸色。我阿姐当年更是想入宫便入宫，自小都是与公主们在一处玩耍的。可现在呢？我的女儿女婿竟要受他们这般侮辱？！”

    霍书珺冷下眉眼，“我明白老爷的意思，今日梁肃宁过来告诉我们这个，定是他父亲授意，他想借我们的手去解决麻烦，可老爷又怎知我们不是在等一个契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