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底是想让李凛去,还是不想呢?
将问题抛给他?是想让他当着眼前几人的面说出些什么吗?
如果想,为什么要主动提及此事让他知道?
如果不想,又有什么原因让她放弃由李凛再一次统帅靖北军的机会呢?
一时间,李彦心中冒出了无数个疑问,他看着陈沅芷,竟不敢轻易回应她这样一番话。
那双带着古怪表情盯着她的眼睛,陈沅芷实在太熟悉了。
当一个人认定你是一个心思缜密,步步为营之人时,他就会下意识的断定你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有目的,且极大可能还藏着后手。
那么从此后,他会谨慎的审视你的一举一动,试图从中解读出那个他坚信一定存在的“深层意图”。
换句话说,即便现在陈沅芷突然拂了一下衣袖,李彦也会觉得她这个动作里藏着某种暗示。
所以今天陈沅芷一反常态的说出了某些李彦难以理解的话后,他会控制不住的去花费大量精力来解读那些话,哪怕他给不出一个肯定的答案,也只会认为是自己暂时没参透,于是在心中反复推演各种可能性,整个注意力都会被牢牢锁定在“陈沅芷的异常行为”上,从而忽略了一些明显相悖的问题。
这一招对李彦这种人实在太好用了。
甚至连虞翰和周杞珩都露出了相似的神情。
让对手困在自己的聪明才智中,陈沅芷就可以利用这一点来达到她的目的。
她要告诉李彦:你的背后还藏着一个巨大的威胁,不是宁王,不是平王,不是你固有认知里的所有对手,而是一个你完全没有发觉,随时随地会将你推入万劫不复的一股隐藏势力。
甚至...是一个连她陈沅芷都惧怕的势力呢。
“四殿下?”陈沅芷轻轻喊了他一声。
李彦回过神,瞬间收敛了自己脸上的所有表情,淡声道:“此事父皇自有定夺,北边战事关系重大,又岂能轻易能下结论的。”
“唉,是啊...”陈沅芷轻叹:“谁能想到仗还没打呢,竟冒出这许多事来..”
她说的是罗金水那件事。
虽未曾放在朝堂上公开议论,但屋子里坐着的也都不是寻常之人,自然人人皆知其中缘由。
周杞珩抿了抿唇,忽然笑了一声:“宁王殿下与王妃新婚燕尔,自然是舍不得分开的。”
李彦抬眸:她不想让宁王去?!
虞翰瞥了眼陈沅芷,也缓缓开口道:“此事如何,终究也不是我等该议论的,孰是孰非,圣上自有分辨。宁王妃也不必太过担忧了。”
担忧?
李彦怎么看都觉得陈沅芷不像是在为此事担忧的样子。
战事一触即发,压在前头,父皇也不可能在此时发落李凛,就算要彻查,那也只会等到仗打完。
谁又知道到了那个时候,陈沅芷会做什么呢。
这时,秦静云忽然伸出手拍了拍陈沅芷的手背,安慰道:“那武安侯自己犯了错,被圣上罚去守边,也是自作孽,与宁王又有何关系?你且安心,此事圣上定会让人查清楚的。”
白妙雪左右看了看,心中越发疑惑。
这陈沅芷何时也学会了梅竹卿那般娇柔做作?她什么意思?难道真不想让宁王去沧州?
“可是....”
秦静云又问:“可是什么?”
“我爹他...”陈沅芷说了一半,又扭头看向李彦:“四殿下,太傅大人乃四殿下从前的老师,能否请四殿下看在我们从前都是同窗的份上,替我爹在太傅大人面前说几句好话?”
什么!?
李彦都愣了。
他竟不知陈沅芷还有这么一面...
找他求情?
真是闻所未闻。
不,不对....
李彦马上又蹙了蹙眉...
莫非她还藏着什么后手?想利用他做些什么吗?
“宁王妃这是何意?案子既然已经结了,那还需要说什么好话?”
“这.....”
陈沅芷越是欲言又止,李彦心里那团乱麻就越滚越大。
他实在想要知道她的目的,于是忍不住说了句:“宁王妃有话不妨直言,既然大家都已经坐在了此处,那总是彼此顾念着几分情谊的,真有什么难处说出来,也可以一起想想办法。”
白妙雪神情复杂的扭头看了李彦一眼。
连周杞珩都沉默了,心道:陈沅芷都已经是宁王妃了,她有什么难处为什么要告诉李彦啊?家里面就坐着一个亲王,她不回去商量法子,倒是来说给他们听?!
虞翰则看了看李彦的神情,又看了看陈沅芷,心中像是突然猜到什么一般,试着问了句:“莫非...宁王妃是知道了什么消息?还是说....有人要...针对御史府吗?”
陈沅芷向来是认可虞翰的,否则也不会在刚刚喝下那碗燕窝后归来,仍将他第一个选择为拉拢之人。
此事她也只向秦静云透露了三分,但虞翰此刻想必已经猜到了七八分,所以他才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继而引导李彦继续猜测究竟是谁要对付御史府,竟能让陈沅芷都感到害怕?
且更为重要的是:此事连宁王都无法解决。
火星已经从最底下冒出来了,现在只差一阵风,就能让这把火瞬间烧起来。
于是陈沅芷起身,走到了众人面前,屈膝,敛眸,一字一句说:“四殿下,四皇子妃,从前是我年少无知,对各位都有得罪之处,我在这里先赔个不是了。我想求各位...无论如何都帮我让宁王殿下留在晏都,如此...我家中或可能保。”
李彦简直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
他的手下意识地就握紧了扶手,眉心紧皱的盯着陈沅芷,好险便是脱口而出:到底是什么人让你怕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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