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已入夜，平王府内却依旧灯火通明。李郯听说到处都找不到李慕靳，一时疑惑沉默，片刻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属下说：“你再去一趟陈御史府，问清楚陈小姐现在在不在府里！”

    属下闻声而动，很快领命出去了。

    郑勉抿了抿唇，低声道：“殿下是怀疑宁王...去见陈小姐了？”

    “那他还能去哪儿？”李郯忍不住哼了一声，又摇头道：“你看看他，这种风口浪尖的时候，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倒好....我本以为他去西南走一趟，总该有些长进，没成想竟还是这般不知轻重！”

    郑勉原本对于宁王主动请缨去西南一事还有些怀疑，但若此刻他真的去见陈沅芷了，倒还真是没有什么长进。

    盛帝召他回来的原因是因为何明达的一道折子，此事牵扯泽州与临州的疫病，虽说折子上没有平王的名字，但明面上李郯封王的契机正是那张药方。也幸好是平王顾及弟弟，报上去时只说药方是两人共同寻找获得的，眼下才不至于太过被动。

    郑勉觉得李凛到底是不是去见陈沅芷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盛帝的责问。

    无非两条路，一，力证何明达诬告。二，将主责推到李凛身上，那么相对的，平王也会因“抢占功劳”而受到波及。

    加上这段时日四皇子李彦颇得圣心，听说连带着那位被冷落许久的曲贵人都得了赏赐，若是再得一门贵重的岳家...不得不防啊。

    思及此，郑勉低声问了句：“殿下，娘娘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母亲只说既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献也献了，赏也赏了，其余之事，父皇自有判断，让我不必太过忧虑....”说着，李郯重重一叹：“先生，这何大人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好歹还担着个舅舅的名头，事情都过去多少年了，怎的还会做出如此行径？！”

    郑勉捻须，“自然是有人逼迫...殿下您想想，折子早不上晚不上，偏偏在西南将胜之际将宁王从战场召回...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还是因为兵权...”李郯再叹：“就算胜了父皇也不一定会将兵权给他，他才几岁？军中那些人能服他吗？你看那白家接手都几年了？可曾真正让靖北军心服口服过？别的不说，武安侯郭肴，三代将门，不也受老将军归田一事牵连，硬生生的被赶去守边关了？”

    李郯又说：“还有忠武军那几个副将，都是实打实的寒门出身，一刀一枪杀上来的，对父皇忠心，可也未必会买他们的账。当初要提白家，也就一个李锐有宗亲支持，你觉得那些人心里会不清楚这里面的事儿吗？”

    “殿下所言极是。”郑勉点点头，“军中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比起文官，武将之间纵有龃龉，也多是摆在明处较量，所以他们不会给白家面子。”

    李郯手一摊，“这不得了，就算父皇真把兵权交给老七，他也得治得住那些人才行。他们这么做简直就是多此一举！”

    “殿下的意思是...还要证明宁王的清白？”

    “这是当然！且不说临州是我们一起去的，药方从何而来我最是清楚，还能看着他们把白的说成黑的？若是七弟因此获罪，你让父皇如何看我？”

    的确如此，郑勉多方考虑后也觉得选第一条路要更加稳妥一些。

    西南大捷，这战功若不给宁王那就只能给白呈了。晏都之中早有传闻，说那白家的二小姐与四皇子有同窗之谊，倘若将军府成了李彦的岳家，他的手上就有了更大的筹码...

    此刻，还不是放弃宁王的时候。

    于是郑勉对李郯说：“那还是要尽快找到宁王才是，他二人既还未成亲，想来陈御史也不会放任女儿深夜还与人私会，殿下不如让人在御史府门口守着。”

    “对！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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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史府。

    夜色已深，外面的雪越下越大，此刻前厅虽关着门，仍挡不住顺着门缝钻入的凛冽寒意，更挡不住坐在厅里那两人心头的焦灼。

    沈毓第五次起身，走到门边推开了一丝缝隙朝外望了几眼，“....这小芷怎么还没回来？”

    陈尧之同样眉头紧锁，沉默片刻后低声说：“许是...雪大，路难行...再等等吧。”

    “早知不让她去了...”沈毓转身，看向陈尧之：“...夫君，你是真打算让小芷...嫁给宁王吗？”

    陈尧之无言以对。

    这亲王的婚事难道是他想想就能成的？还不说这一次宁王回来会如何呢...

    幸好两桩侵占民田的案子叠在了一起，才让他那张奏折显得没那般突兀。

    证据？小芷说的证据到现在连个影儿都没有，案子甚至都还没来得及丢去大理寺...

    这下可好了，也不知...

    陈尧之心里跟着沈毓走来走去的步子越发烦躁，只好说：“行了，你也歇歇吧，这孩子全是被咱俩给惯成这般的....急有什么用。”

    “要不...派人去找找？车是谁驾出去的？”说着，沈毓就要往外走，“我去叫人过来问问！”

    陈尧之出声拦住了她，“你是想弄得满府都知道小芷到现在还没回家是不是？”

    “那...那可怎么办？”

    “.....”陈尧之深吸一口气，起身拉住了沈毓，“去睡吧，她爱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反正我是管不住了....”

    “.......”沈毓张了张口，心想着：这如何睡得着？！万一要是....一夜不归...这...这日后可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