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顾临予与卫灼然同行而来,两人走得不远不近,从那山丘行下来出现之际,据说是一副非(www.kanshuba.org:看书吧)常诡异,引人遐想的画面。
还未行到坡口,苏锦凉就已快步追了过来,径直到他面前,眼中隐隐有些泪光,急声问道:“你有没有事?”
顾临予袖上的血迹已不见踪迹,他淡笑一下:“无碍。”顿了片刻,又补了句,“多亏有卫公子相助。”
苏锦凉回头望他,此时落金已融海,卫灼然的面色在夜里辨明不清。
其实很多时候,看一个人的心,只瞧她的第一反应便好了。于是很多东西,在方才那一刻就已言明。
她是无心而为,实属随心所至,却这样轻又狠地在他心上刺了一下。
苏锦凉发觉了自己的不妥,不安地满怀歉意看他:“卫灼然,谢谢你。”
这一刺,便更重。
卫灼然淡笑一下,在黑夜里也看不出来:“谢我做什么,不谢。”
暖意随着落日一同销海,直至晚风垂落,深蓝笼雾的岸边锁了几条小船,一行人坐在沙滩上围了个圈生起篝火,烤方才从海里捕来的鱼。
暮色四合,众人的面色都模糊不清,唯见手中香飘阵阵。于夏之很会弄,苏锦凉就不行了,因为一心只想着吃,总等不及要先咬上一口,顾临予递过一根给她,接着又拿起另一根。
苏锦凉笑眯眯地接了吃得很起劲,觉得顾临予这趟回来有些变化,可究竟是哪变了也说不上来。
宇文沂煊在一边吵吵地嫌弃这地方又穷又荒还满是刁民的,但咬了口满香烤鱼后,亦真心实意地赞了句:“不过倒比在宫里要实在快活许多。”
苏锦凉报赞同一笑,本是要去江研却不想迷路到此,还是个委实有些奇[www.kanshuba.org:看书吧]怪的渔村。
别处早已秋风扫叶,这里却依旧是温暖如春的模样,依山傍海,暖风熏熏很有世外桃源的味道。
要说怪,最怪的还是此地的居民,刚来时于夏之一行就挨户去寻落脚的住处,照理说,渔村这种地方民风是很淳朴的,可此处的却很有传说中刁临潼的意思,多半都是闭门不见,偶有开门了的,不是白眼相见就是白眼完了再“砰”地关门,宇文沂煊为此憋了满腔的火。
众人走投无路之际,只好使出杀手锏卫灼然,翩翩公子在月下轻轻敲开一户大家早就盯好的少女芳门,当即就展扇报了个倾倒众生的微笑,大家伙远远地偷看,笑成一团。
只见卫灼然一身锦衣华服,也不知是对人姑娘说了什么,一会抬扇指了指天上明月,一会又低首笑得更为迷人,片刻功夫就见芳门大开了。
众人皆是叹服,俯首称臣拜卫灼然为古往今来把妹第一人,连刁钻如此的姑娘都能收服。
姑娘家里有一处平日闲置小舟、干货的别院,就让他们暂住下了,但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能动静太大,如果惊动了她父母,那就保不住了。
苏锦凉远远瞧着卫灼然熏灯之下的笑容,心中暖暖的,像是被碰到了什么,她想着笑得这么好看难怪人家姑娘要开门吧,换了自己……自己人好,哭脸她都开!
海边晚上会起薄雾,被风浅浅地吹开,顾临予见苏锦凉已三条肥鱼下肚,便收了手,转头问她借来的民居里可有生火的地方。
苏锦凉拍拍身边卫灼然,笑道:“卫大公子如此迷人,你就是要借放火的地方也有啊。”
顾临予淡笑,也不多语,便指指前边,示意自己先过去了。
一番风卷残云,大家差不多都饱了,便各自去海边玩玩,只有苏锦凉这个前世的饿死鬼还意犹未尽地坐在火旁舔指头。
卫灼然只是沉默地伴着她,一棍一棍鱼地烤好了地递到她手上,他今日下午刚归便马上去换了身牙黄锦服,苏锦凉笑他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人,一点都怠慢不得,他也不辩解,这会亦是随着众人一起坐在沙地之上。
穿得极其工整却这样潦草地坐着,苏锦凉看了不由觉得好笑。
“我饱了,不用烤了,你也去玩吧。”苏锦凉笑着招呼他。
话虽是这么说,但卫灼然再递过来一棍的时候,她还是稳当地又接了,塞了满嘴鱼傻笑地看他。
天上有一盏弯月,还有满天的星辉,风飕飕吹过篝火,“嘭”地爆开一点星子,她坐在风里,发丝被吹得凌乱不堪,笑容纯真又傻气,眼神明亮,比头顶的星辰还要明亮。
他抬袖轻轻拭了她嘴角,轻声在风里听着有些凉:“你看你……”
他的表情模糊得有些寂寥,轻轻地,认真地擦了,看着她同样模糊不清的表情,淡笑了一下。
明明已经没人能看清了,却还是淡笑了一下。
“你看你,吃鱼都吃到脸上去了。”
******
一颗心往复经来,能载住很多段情,可能满腔装在心里的人……只一个。
苏锦凉总记挂着顾临予下午那场恶斗的伤势,吃完了没多久就悄悄寻过来,踩着一地的银屑,轻轻推开门,满室馨黄便泻入一缕月的清辉。
顾临予也不回头,揭开罐子舀了尝,又洒了一勺糖,淡道:“吃鱼吃够了?”
苏锦凉笑,走至近旁弓腰看那赭色罐子:“你在弄什么呀,不是没吃饱要来开小灶吧?”
“你们捕鱼时我四处转了转,找到几种可以下药的草。”顾临予淡淡说着,就拿药钵斟了,浅黄的汤水汩汩跌进碗里,他端递给她,“后边林里找到一处长了灵矶草的泉,水很暖,你体性畏寒也不怕,喝了以后去泡一泡,回来再喝一碗,好得快。”
苏锦凉楞了一下:“不是都好得差不多了么…
66、61 欲语还休情怯近 ...
…”
“是啊,可你今天偏偏想不开要找死,我寻点药总比下次替你收尸方便。”顾临予眼神冷冷,把药递给她。
“我没什么,你今天才是受了伤,重不重啊?”苏锦凉忙道明来意,抬眼见了顾临予那寒冰面色,只好悻悻立刻接过碗来。
她老老实实地将汤药喝干净,才听见顾临予淡淡道:“一点小伤,早没事了。”
火燃得很稳,烘着那盅药,顾临予放了扇子,转身看她:“现在就去吧,那泉就在林子里边,也没什么虫蛇的。”
“就我一个人吗?”苏锦凉想入非非,以为是很多人一起鸳鸯戏水。
“难不成你泡澡也想叫我陪你?”顾临予笑得两分不怀好意。
苏锦凉腾地脸红了,连连摆手:“没……没,我自己……自己去……马上去……”
他的手突然伸了过来,碰到她烧得绯红的面,食指微微一触,那冰凉就走了全身,柔软的指尖轻轻擦过去,撂起垂下的一缕轻发,手往后一环,将她带入怀里。
那一刻,苏锦凉整个人都僵了,什么,都不知道说,在他怀里也不敢用力靠,就这样僵着身子,脸轻轻贴在他肩上,身子唯独能感觉到薄薄一层温度。
柴火沉稳地燃烧,她死死盯着那跳动的橘黄。
“以后不要再这样了。”他的声音清清淡淡。
苏锦凉用力地“恩”了一句,死死地看着,整个人仍是个傻的。
“我十几年的功夫,平常人伤不到我,以后不要这么没脑子,看见什么就往前冲。”
苏锦凉依旧没脑子地“恩”了一句。
“以后……我会尽我所能,在你身边护你,不让你受伤。”他说的极是轻淡,却有力。
到此刻,她的心才终于柔软开,涌进许多明媚,许多暖春。
她依旧用力地,应了一句:“好。”
窗外起了风,海边入夜总是特别凉,屋内却是一室馨暖。烛台一盏,稳稳燃烧,草药一盅,味催人眠。
“我上次诺你要同你跋山涉水,四处看看,现已在途中……我答应的事,还是很算数的。”顾临予轻拥着她,淡淡说道。
苏锦凉努力抑着喉里走形的音调,艰难仍旧有力地应他:“我知道。”
药罐里的汤沸了出来,坠进燃得跳跃不止的火里,“滋滋”地响,甘甜的药味溢了满室,平添许多滚烫。
而她什么都像听不见,闻不见,看不见,独独掬获的一捧心跳是他们的,闻见了一缕清香,是落酣泉初雨后的味道。她额贴着的,他颈项的温暖,她牵一次以后就再也没能忘掉,她不敢看他,不敢多嗅他,更不敢开口再要求什么。
这样远远地抱着,就恍然如梦。
“哗”,沸汤又一次跳了盖子,这次溢出来老大半,而他们谁也没有动。
窗外,夜凉风起,冷意刚入就被化了,从破窗外往里看,可瞧见柔黄的一室,白衣似羽,棠红若画,轻轻拥在一起,人静不语,温暖如春。
卫灼然站在门外仰头望那一剪残月,风涌而过,吹起他上好的袍子,翻飞的衣襟与墨发卷了整秋萧索,万点星辉落入眼中,也未能点亮那些黯淡的光芒。
月铺银川霄汉路,寂寞沙洲冷。
作者有话要说:哎。。小顾的心……要放下再拿起……不容易啊……
PS:我发现这个V文以后字看起来好密啊..好不舒服..看来我要改改空格了。。
67
67、62 菱歌泛夜暖晴川 ...
她轻轻踩过芳径香泥的路,偶有两截败枝,在脚下声音清脆。
有人在后边跟着,跨过生脆的乌枝,悄然无声。
前方的小丛灌木,被人用剑劈开了,径直走过也不扎身,穿过去就看见了脉脉暖意的潺泉,白水轻烟。
她随意踢掉鞋子,踮脚沾了一下水温就咧嘴笑了,心满意足地撂起袖子挽头发,白皙的颈上现出一道可怖的鞭痕。
跳着踢掉另一只,她开始伶俐地解衣服,三下两下,就一地软衣。
挽着衣摆褪至腰间,现出纤不盈握的一段,她忽猛地陡然转身,薄衣轻落,“谁!”
林丛间一片黑暗,寥落的月光洒下一点,照亮他牙黄的袍子,淡淡地抹上了一层银。
苏锦凉眉间一动,松了口气,随即又单手紧裹轻薄的领口,尴尬退了两步,轻踩上柔暖的泉:“你……怎么来了。”
他大步径直走到面前,面无表情,沉寒冰冷,一字一顿:“何时之事!”
苏锦凉一愣:“什么?”
卫灼然抓起她的臂,紧紧视着她的眼,声音粗而怒:“何时之事!”
轻薄的衣袖垂下来,露出小段莲臂,或深或浅,深红或淤黑的鞭痕,粗糙又丑陋。
她尴尬地抽回手,避着往一边挪了身子:“好早以前了。”
“早?!能有多早!”卫灼然大怒拽住她的手带过身子向前,“能比你们相识早?!”
苏锦凉视着他满面怒容,与平日判若两人,一时不知从何回答。
“他说要护你周全,就是这样护的?!”卫灼然逼面质问,眉目里汹涌着暴怒,“他说不让你受伤害!”
“那这是什么!”
“嘶”,他一把扯掉她轻薄的单衣,露出雪白的香肩,柔巧的弧度,净滑的肤,还有横亘在那里的许多许多条鞭痕:锁骨至胸前,腰身至背后,还有两条手臂……到处都是。
他早有准备,可亲眼所见时却还是眉间一震,瞬间墨瞳就淌出极心痛的神色。
苏锦凉恼羞退了几步,单手遮拦着忽就只剩亵衣的身子,又是狼狈又是莫名,还有愠怒。
她扬头怒道:“那又怎样?关你何事!”
猝不及防,滚烫的唇带着怒意撞上来,他一手扼住她的下颚,一手拽过她的臂。
她从来不知道嘴唇也会是这么坚硬的东西,能碰得人这样疼,他的呼吸里全是急促的愤怒,带着她的唇舌也一同汹涌,她本能地去推,却被他牵臂的手大力往腰间一带。
怀抱也是坚硬的,贴得紧紧推不开,唇舌在打架,牙磕上齿是生生的疼,就这样笨拙而粗鲁地,好像吻到了更深的地方。
他的掌用力压在她的背上不让她反抗,唇舌间的怒意似暴风骤雨,她挣扎着,再不堪忍受这口中乃至肺腑的燥热,拼尽全力推开他。
有一种被羞辱的挫败感,她狼狈地抬臂抹嘴,扬眼愤怒看他,乌黑的发不知是何时散了下来,躁乱地洒了一肩。
她唇上都是血,他也是。
卫灼然面上怒气似是缓了些,有些心疼地伸手想拭她的唇,她抬手就将那臂推掉。
抓上的瞬间,他轻挣了一下,眉间涌过隐痛的神色。
苏锦凉怔了怔,忙又拉过那臂:“你受伤了?”
他不答,苏锦凉仰脸看他,只能瞧见那远山俊眉后藏着的一抹忧伤。
“给我看看。”苏锦凉轻轻摇那臂。
“给我看看啊!”她心中又是烦躁又是恼怒,禁不住他的毫无反应,愤怒出声。
“看了又怎样?你会放在心上么?”他的语气冷冷,像心一样冷。
她心头一酸,落下簌簌的泪,抓着那臂也不敢太用力,轻轻地摇了摇,声音涩而哑:“给我看看……”
他终究还是心软,滞了一下便缓缓掀开袖子。
缠了好几层纱布的臂,此刻仍有血漫出来。
她以为他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锦衣华服,干净衣裳一刻不能离身,她以为他平日被人顺承惯了,就见不得别人背他的意思,脾气上来便能为所欲为。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理所当然地就这样以为,忘记了他平日在他面前是怎样的温润清风,连眉头都舍不得皱一下。
她心里有好多的愧疚和酸涩,手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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