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
“你方才说的施毒之人长什么样子?”
“大概四十岁,这里有道疤。”我从鼻翼划到眼角。
寰照的瞳孔瞬间放大:“难道是……”
“是柳仲兰。”房内,弱水的声音掷地有声。
我被这个陌生的名字惊得心头一颤,快步和寰照走了进去。
“当真是他……?”
“银针三分入,六魄九斗散,是他。”
“柳仲兰怎会插手……”
“那陆翌凡还有救么1我无暇顾虑他们谈及的陌生话题,心下只有陆翌凡的生死,手用力地握紧床沿,定目看着弱水,心被一把高高吊起攥得密不透风。
弱水静静地看着我,神色里看不出悲喜,他这个人一直是这样,永远都是一副淡然的样子,无论是生是死,都轻淡得毋须为之拧一下眉头。
我已然是知道他要说什么,眼前模糊一片,只能看到朦朦的烛光,忍不住,眨一下,饱满眼泪落了下来,终于又重新看清眼前的光景,寰照担忧地望着我:“锦凉……”
手悬在空中不知道该在哪个地方落下,我看着陆翌凡,他就这样躺着,□着上身,才三月……这样一定很冷的罢……
就连一点点醒来的征兆也没有……我伏□子,好想轻轻地抱抱他,或者,只是握着他的手……可他全身都是伤,我连碰,都不知道能触碰哪里。
陆翌凡的右臂上有一道很深很深的口子,也不是新伤,许有大半个月了,可那口子还是深得可怕,轻轻触碰,烙铁般灼人,心下顿然明白为什么近来陆翌凡的剑法总使得生硬。
“前阵子你病了,小翌一个人出任务时候伤的……没告诉你?”
我勉强摇摇头,眼泪都是好大的一颗。
陆翌凡的嘴紧紧闭着,抿成一条薄薄的线,脸上很干净,印象里他的脸似乎从未这样干净过。我拨开他额前耷下来的头发,如果在往常,陆翌凡的双眼一定是很明亮的,少年气盛地看着你,他的鼻子很高,当得起这个年纪该有的所有飞扬跋扈。
从前我总是一个人懒洋洋地趴在栏杆上看着陆翌凡在空坪上练剑招,那时候的阳光很好,陆翌凡也和那阳光一样看得人无法直视地眯起眼,每回他都练得额上鼻尖泛起细小的汗珠,收了剑走向我,脸上光芒一片。我看着他走过来,总是在心里想这个男孩子怎么会生得这样好看,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都那么精致,但是为什么又感觉那么粗糙呢?就像一块浑然天成的旷世美玉却没有人打磨,他是应该生在那种钟鸣鼎食之家的,过着优渥的生活,青丝高束,金鞭扬,青骢马,长安踏尽赏琼花。
“他右臂的血络及时封了,迷榖之毒尚未运走,服了缓毒的丹药,略好些,但后背的毒窜流全身。毒性极烈,我知的只有一品红、玉玲珑、南天竹,尚未获悉所有,根本无从下手,况且他失血过多……”弱水的气息沉了一分,“锦凉你应该心里有数。”
我凄惶地伸出手抚摩陆翌凡的脸,他的脸冰凉冰凉,没有半点温度能够回应我,突然哽咽得发不出半点声音,只得紧紧攥住他的手,伏着床沿埋下头。
我忍得很用力,可肩膀还是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不应该是这样的,怎么会是这样……
弱水的话无情地给陆翌凡判了死刑,可电视里不是男女主角到了生死关头,在说了死亡宣判的那句话以后总是会有一句“不过……”么,不是到了最后都是皆大欢喜的么?
我就算这样用力地握着他的手也没有半点的反应。
陆翌凡,你怎么可以就这样走?你还没有尝我们一起栽的梨,还没有看遍天下美女,你还欠我一顿望江楼……
“不过……”弱水的声音在对面不咸不淡地响起。
“你要死啊1我猛地抬起头,惯性地一拳挥了过去,破涕为笑地看着他,“老娘等你这句话好[TXT小说下载:www.xbiquta.info]久了!怎么现在才说1
弱水和寰照都是被我弄得面色一滞,大概是没有料到我的反应前后差距这么大。
只有我自己才知道,那一刻心里祈盼太久的终于有了回音,就像被押着头浸在水中就快失了听觉意识窒息的时候突地有了一线生机,于是一个猛地抬头……
“只是可能。”弱水淡淡道,眼神又飘忽了起来,“有两个人可能能救他的命……”
“谁?”我握紧拳头,陆翌凡,我就知道有我罩着你,你小子没这么容易死!
弱水沉默了片刻,抬头看着我,眼神里是我不懂的忧虑:“锦凉……你当真非救他不可么?”
“你这是什么话!当然了1我不觉有些气恼。
弱水眼神的焦点已是全然散开了,他站起身子淡淡道:“那好,你快些收拾东西,现在就走,有两日的车程,他身子太虚,撑不过三日。”
我终于得了准音,欢天喜地站起来准备收拾启程,突地想起又打住,问道:“去哪?”
弱水掀帘的手停在那儿,淡淡吐出几个字:“袅云山,找我师父。”语罢,掀帘而出。
我楞在那儿,不晓得为什么会突地涌起一股我无法言明的宿命感,把握不住,也无法确切地知晓具体的感觉,只是好像很熟悉很熟悉,就像千百年前……就在那等着了一样……
寰照轻轻拍上我的肩:“我收了弱水的飞鸽传书马上来的,还留着重砂一个人在出任务,得尽快赶回去,就不送你了……”
思绪被拉回来,转过身看着他,心下大惊:“重砂一个人会不会有事……那你快走吧。”
“不知道……只望一切平安就好。”寰照的眉头皱了起来,眼里满是忧虑,“方才你跟我说的可有遗漏?柳仲兰一行还余几人?”奇[﹕]书[﹕]网
“五人……”
寰照沉声道:“我会尽快收拾了残局,结果如何会传书告予你们知道,若是……若是没有音讯,你就走的越远越好,不要再回建邺城。”他担忧地看了眼陆翌凡,“小翌的伤当真是很重,倘若……你也当想开些,人生在世,不过一场浮萍,毋须太执念。”
我摇摇头:“陆翌凡不会有事的,弱水说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的。”
寰照叹了气:“这般最好,望事情会有些转机,你们这次非但未完成任务,还走漏了沉香苑的风声,我是决计保不住的,只看这次能不能收场了……不然,此次
14、第十二章 犹错入、春风词笔 ...
一别,可能再无相见了。”
我忍着眼泪,低着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对了,那青阳将军一向治家严明,铁纪无私,既知入了刺客又怎会放你们走?”
此时我也已清醒过来,心知当时一定是太怕才出现的幻觉,沉然怎么可能会到这来呢?而且那人说话行事也和沉然完全不一样,一定是我自己弄错了。
我平稳了心绪,轻声道:“听人唤他作大少爷,想来是青阳家的大公子吧……”
“怎会……青阳父子不是上月就率兵攻柔然了么?”寰照深锁了眉头。
我刚刚才在心里说服自己相信的事情此刻又被寰照的话给打乱了,心绪顿然纷杂了起来,一颗心狂跳不已。
不是他……难道真是……
“看来事情没这么简单……”寰照紧紧地皱着眉,“事不宜迟,我走了,你记着我的话,若没有消息告知,你便再也不要回来。”他顿了顿,继而道,“你们就这么走了,上边一定不会就此罢休,日后遇着追杀的定要见机行事,不要硬拼,江湖险恶,你自求多福。”他凝重地看了我一眼,迅速离去了。
我心下一片挫然,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其中变数太多已是无法捉摸,我怔怔地转过身,陆翌凡躺在床上,烛火摇晃得很厉害,映得陆翌凡的脸忽明忽暗。
我猛地回过神来,上前扶起陆翌凡。
没有什么要收拾的,只要带上陆翌凡就可以走了。
我留恋地环视了屋子,心下一片怅然。
上个月我们都还坐在一起把酒言欢,如今一走,可能以后再不能有这样的日子了。
我叹了口气,连重砂的面都没有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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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天就快要亮了,星星已经黯淡了不少,挣扎着挂在天边幽暗着光芒。
弱水站在那一片青翠的草地上,仰头看着天。
三月的风本不该这般大,把人的思绪都吹乱了。
弱水望着那星罗密布的苍穹,卜了最后一卦。
然后是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
仰了太久的头终于放下来,眼神里是满是复杂寂寥的神色,低黯的光芒却像是能把空气中不安的尘埃都照亮。
“一切都是注定的么?怎样,也改变不了么……”
三月很快就要走完了。
如果只是弦歌的一场变音,未免来得迟了些。
可这是宿命。
如果要找出那只翻云覆雨的手最早无情涂抹的一笔,今夜一定就是开端,无论之前有多少处心积虑的伏笔,在今夜,终将一切都拉开了序幕。
今后无论是醉人的甜蜜、深切的难过、忘我的幸福还是彻骨的痛苦,都只能坦然地接受。
你可能会说来得太快,或者是来得太迟,还是你仍然茫然地站在原地对一切浑然不知。
可你知道,他是真的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都看出来了,这是一慢热文了吧~细煨慢热出来才想,引玉需抛砖。
这样,故事落幕的时候能多一些能够回忆的东西,与波澜壮阔无关,与命运变迁无关。
就是最简单真挚的小平淡,如同高中时打铃前略有欣喜的等待一样。
下一章。男主登场……
15
15、第十三章 都忘却、旧题诗处(一) ...
作者有话要说:从这一章开始故事开始真正地进入正题。转回第三人称。
这两章不是直接落成,是从第一人称改过来的,有些许硬伤,两章后即是天然良品。
实在是太难改了,很伤感,希望大家体谅下哈。
溪桥柳细,风帘翠幕,春天终是懒懒地来了,满目绿意。
走了近两日,不知这袅云山何时才到。
苏锦凉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陆翌凡的额头,他的面容很安稳,如果不是体温冰冷,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弱水在对面轻阖着眼,身子随着马车的行走轻微地摇晃。
苏锦凉掀帘无心地望了一眼春色,把陆翌凡好好地枕在腿上,靠着车壁闭了眼。
可也仅仅只是闭了眼而已,脑海里还总闪现出陆翌凡鲜血淋漓的样子,还有寰照和重砂,那样凶险的任务一个人去做,也不知能不能全身而退……
睡不着……苏锦凉心烦意乱地坐直了身子,五味杂陈间,那晚的那袭锦服又浮了上来。
他走路带起的风声,轻摇的玉扇,微蹙的眉还有他柔和的眸子。
他的身影和沉然的摆在一起,渐渐趋于融合却又怎么也对不起来,想再将他看清楚些可却是不能了。
一个模糊的影子……苏锦凉摸上了突然莫名绞痛的心口。
“锦凉。”对面弱水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
“恩?”
“再一个时辰就该到了,你自己上山须多加小心,山上虽无猛禽但也万不能大意……我就不再陪你了。”
“……为什么?”苏锦凉虽是早就看出弱水有些忧虑的难言之隐,但此时他眼中的揣测更深了。
“师门规矩……,下山弟子是不能再返门的。”弱水递过两封书信,“若能得见师傅就将信给他,我已在其中言明一切,他应当会鼎力相助……另一封交由我师弟顾临予,不过事态如何,还看你见机行事了。”
苏锦凉点点头,抚了信封上陌生的名字,眼神失了焦距,心底突然泛起生死渺茫不为所控的感觉。
“我在山下等你三日,若是还不能找到登顶之路也该应难返回,切勿执迷不悔。”
“怎么会!那山有这么高么,三天都不能走完!”苏锦凉大惊。
“不是高……”弱水轻摇了头,“是你找不到上山的路……”
果然苏锦凉是路痴的事实已经深入人心,连个申诉的机会都不给就被一棒子打死了。
苏锦凉极度郁闷地接了弱水递来的东西,摊开看,是整座烟蒸霞绕的袅云山,工笔细腻,右上角还画了朵清雅淡秀的茶花。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又猛地抬起头:“不是说……有两个人可以救他的命么?那为什么不干脆找那另一个?”
“找他,你便只有死路一条。”弱水的语气淡淡的,却是陡然令人心惊。
“明儿是二十吧……”弱水望着窗外弥散了眼神,“你一定要在辰时前到了落酣泉,那样他才有救。”
苏锦凉在纸上摸索了好[TXT小说下载:www.xbiquta.info]久才找到落酣泉的位置,半山腰往上的地方,又粗粗地将图扫了一遍,收在了怀中,心中满是疑惑,既是明天清早就要到了山大半的地方,那登顶为什么还要三天呢?
弱水又闭上了眼睛,苏锦凉什么也没有再问,已经什么都想不清了,索性不想了。
怀中陆翌凡轻微动了身子,锦凉俯下脸。
他皱着眉,又是喃喃道:“快走……”
黄昏无情地落了下来。
弱水站在迷蒙的春色里凝视着锦凉背着陆翌凡奋力攀爬的背影,片刻,转身上了马车。
她走的时候仰着脸笑:“弱水大仙,再给我算一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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