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山在心里暗自嘀咕。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他摇了摇头，压下这个荒唐念头。

    不可能，哪还有第二个跟自己一样穿越过来的人。估计啊，就只是单纯长得像罢了。

    念头拐了个弯，他又忍不住多想。

    人家费这么大功夫，整理出这么厚一本手记，还托他亲姐姐绕了不知道多少道手续，送到前线交到他手里。

    说不定，是真对自己有意思。

    他又想起本子里那些记录。

    一桩桩太行山里的战斗，每一处地形、兵力排布、伏击时机，打完之后的得失教训，全都写得细之又细。

    能拿到这么完整、这么核心的作战资料，当初写下这些笔记的人，权限绝对低不了。

    少说也是旅长、师长那一档的人物。

    那时候职打小鬼子职位都不低，放到现在，怕是职位更高了吧。

    不是身居高位天天接触战报的人，根本写不出这么详实的东西。

    他正一个人闷头琢磨，耳边忽然传来轻轻的挪动声。

    平和慢慢往这边蹭过来，胳膊肘碰了碰张小山的胳膊，压低嗓子，脸上挂着坏笑。

    “连长，你是不是还没睡着？”

    张小山猛地回神，偏过头看向他。

    “平和，怎么了？”

    平和又往近处挪了挪，脑袋凑得低低的，生怕惊动旁边睡着的战友，嘴角压不住笑意。

    “我都听雷爹说了了，今天你收到了家里寄来的芥菜疙瘩！你可得给我尝尝！

    还有个女同志专门给你送东西，这么厚一本打仗的宝典。

    我这个当姐夫关心下你的个人情况，现在老实回答，人家是不是看上你了？”

    张小山的脸唰地一下就烧起来，耳根子瞬间通红。

    他连忙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窘迫。

    “你瞎说什么呢！根本就没影的事，怎么能拿人家姑娘的名誉随便开玩笑？”

    平和哪里肯罢休，咧着嘴笑，脑袋往他怀里瞟。

    “这还不明显？专门托你姐，千里迢迢往前线送。

    不光有这本宝贝战斗笔记，还附带一张相片，关键相片背面还有字。

    哎，快拿出来给我瞧瞧，是不是长得特别好看？”

    说着，平和就伸出手，想去摸张小山怀里藏着的牛皮本子。

    张小山赶紧往怀里一收，胳膊死死护住胸口，身子往旁边一躲。

    “别乱动！这东西金贵，弄坏了你赔得起？”

    平和不依不饶，还在小声逗他：

    “看看又不弄坏，就瞅一眼！大伙都好奇呢，能舍得把这么厉害的战法笔记送给你的女同志，到底长啥模样。”

    平和身子往前一探，手直往张小山怀里伸，还想把那本牛皮本子掏出来。

    张小山眼疾手快，腾出一只手，反手往下一按，稳稳扣住平和的肩膀。

    这一下力道沉，平和身子一歪，直接被按在松枝铺的地铺上，胳膊怎么挣都抬不起来。

    平和使劲扭了两下，愣是动弹不得，压低声音嘟囔。

    “哎哎哎！你啥时候力气这么大了？我瞅着，怕是余从戎那小子都比不上你！”

    张小山轻轻哼了一声，手上没松劲。

    “你倒是说对了。前段时间我从北京回来，专门跟他比试了一回。那小子嘴贱得很，我好好收拾了他一顿。”

    说完，张小山才把手松开。

    平和揉了揉肩膀，往后缩了缩，撇着嘴。

    “行行行，不抢了不抢了，小气鬼。”

    他咂了咂嘴，眼里满是惊奇。

    “好家伙，余从戎这下有的哭咯，啥方面都差你一截，就连最拿手的力气，现在也比不过你了。

    话说小山，这才几个月，你力气怎么涨得这么猛？难不成是找雷爹吃炮弹了？这么有劲！”

    张小山斜他一眼，懒得搭这话，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平和讨了个没趣，翻了个身，往旁边干草垫上一倒，没过多久，呼吸慢慢平稳，呼呼地睡着了。

    坑洞里重新静下来，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鼾声。

    张小山把牛皮本子紧紧塞进怀里，脑子里一遍遍回想本子里记下的那些伏击战术，韩略村的地形布置、兵力分割、撤退路线，一条一条在心里过。

    ……

    镜头一转，切到北京，一处安静的小洋楼里。

    夜色同样深沉。

    知英斜靠在床上，身上搭着军绿色的被子，眼睛睁着，半点睡意都没有。

    她心里一直惦记着远在朝鲜前线的张小山，不知道那本牛皮手记，他有没有顺利收到。

    她心里暗暗盼着，本子里记下的这些战法，能真的帮上他，帮他少踩陷阱，少流血。

    一想到相片背面自己写下的那行字，知英脸颊一下子烧起来，热烘烘的。

    她心里暗自琢磨，早知道当初，是不是该把那句话写在牛皮本子里头。

    可转念又一想，不行。本子那么厚，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战术记录，万一他粗粗翻一遍，漏看了怎么办？

    写在相片背面就不一样，相片是单独的，他拿在手里，翻过来就能瞧见。

    这样，最好！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心口，嘴角微微抿着，透过窗户，眼瞅着东北方向一直出神。

    ……

    天刚蒙蒙亮，坑洞里的人陆续醒过来。

    平和一睁眼，头一件事就扭头瞅张小山，还挤眉弄眼。

    “连长，昨晚我可没跟别人瞎嚷嚷，放心。”

    张小山白他一眼，把牛皮本子小心揣进贴身衣袋，又检查一遍水连珠步枪，跟着大伙出去集合。

    今天的训练任务，还是投弹班磨合阶梯投弹的配合。

    伍万里、何雨柱分头带着两边战士，反复练距离配合。

    张小山站在土坡上，脑子里不停对照手记里的伏击思路，琢磨怎么把弧线吊射、集束投弹，和山地伏击串到一块。

    他随手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简易地形，标出敌人容易躲藏的死角，一边画一边跟伍千里、梅生商量。

    伍千里蹲在旁边看着，点点头。

    “你这思路是不错，但是美军的支援来得快，伏击打完，撤的路线必须提前摸清楚。”

    张小山应下，心里记牢。

    镜头切回北京小洋楼。

    知英一早起来，先把桌上散落的战报草稿整理好，这些都是她一点点摘抄、复盘出来的。

    警卫员敲门进来，递来一份前线汇总通报。

    她连忙接过来，一页页慢慢翻，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找，却没看见张小山的名字。

    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同时又有点落空。

    她暗自想着，也不知道他看懂手记里的变通法子没有，千万别死套过去打鬼子的老套路。

    朝鲜的地形、敌人的装备，和当年太行山里完全不一样。

    她提笔，想写几句话捎过去，笔尖举在纸上半天，最后还是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