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砚站在一边去，突然想到群云宗山门前。

    那天他战在案前的时候，身后有好几百双眼睛盯着他，执事的手悬在空中半天没有落下。

    现在精光上人说他来替焦拾写。

    拜这个人做师傅的话，也许真的可以弄清楚自己身上那些说不出所以然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对精光上人的眼光也多了几分热情。

    但是……

    他想到了对方之前做的很多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

    这师傅，好像也不是那么好拜的。

    “补录要凭三样。”焦拾开口了，声音有点紧，“荐书、名帖、宗门印信。我一样都没有。”

    “上人亲笔，就是三样。”精光上人说，“执事查不出来历的，问讯。讯问不出来的，问我。”

    焦拾深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向精光上人行了一礼。

    “焦拾谢过上人。”

    精光上人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把那页名册重新收好。

    “名字写回去了。以后遇到查问，就报自己的名字。别的事，照实说。”

    焦拾用力点了点头。

    许砚看着精光上人收起名册，心中突然间就产生了羡慕的情绪。

    同样是名字出了问题，他当初站在山门前，连执事手里的笔都拿不动。焦拾至少还有人愿意为她担保。

    “上人，”他忍不住问，“您平时收徒，也会亲自为他们办理这些手续？”

    精光上人看着他。

    “怎么，你也想让我替你办？”

    “我是随便问一下。”

    “随便问的人，心里一般都有些想法。”

    精光上人笑了笑，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转而坐在了石台上。

    “既然都在这里了，那么就随便聊聊吧，聊一些有趣的事情。”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把香蕉，随手放在石台上。

    “谁知道怎么挑选一根好香蕉？”

    几人都是愣住了。

    许砚看了看香蕉，又看了看精光上人。

    不是说聊点有意思的吗？

    这个东西有什么好聊的？

    焦拾犹豫了一下才说：“是不是在考试我们？”

    “考什么？”精光上人拿了一根香蕉在手里转了转，然后说，“我想知道，你们平时是怎么挑选的。”

    他说得很随便，好像在聊天一样。

    焦拾才终于放心下来，认真的看着石台上的一根香蕉。

    她先拿了一根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首先要看外观。弯曲的、直的都可以，只要表面光滑，没有奇怪的斑点或者凸起的地方就可以。”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轻按压着香蕉皮。

    “然后闻一闻，好香蕉没有异味，只有一丝淡淡的香味。再按一下，成熟的香蕉应该有一定的硬度，不能软趴趴的。”

    说到这儿的时候，她觉得只说不做的效果不好，于是又拿起了另外一根香蕉，对比了下两根的弧度。

    “最后，还可以剥开看看。果肉要饱满，不能有腐烂的部分。至于有没有藏污纳垢……”

    她又认真的说：“这个得剥开才知道。”

    许砚听了之后非常惊讶。

    好家伙。

    他原以为只是随便聊聊，但是焦拾真的把它当作了一门学问来研究。从她的态度来看，好像不是在问香蕉，而是在考究灵药鉴定一样。

    再看精光上人。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身子坐直了，一只手托着下巴，听得很入神。焦拾每说一句话的时候，他就点一下头，特别是说到“剥开来瞧一瞧”的时候，他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香蕉，好像真的在思考这句话的意思。

    许砚看到他之后心里更加的疑惑了。

    合着您老人家真听进去了？

    旁边的苏清鸢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渐渐泛红，低下头看着地，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再说话。

    旁边的小苏已经开始用一种看变态的眼神看他了。

    她可是现代人。

    这种男人拿游戏里的NPC，一本正经地满足自己奇怪癖好的玩法，她见得还少吗？

    偏偏精光上人听得格外投入，仿佛焦拾每多讲一句，他便多领悟了一层大道。

    精光上人点点头，忽然转手把香蕉递向许砚。

    “你说说，它为什么是弯的？”

    许砚看着那根香蕉。

    这一题是问NPC的。NPC不会说“不肯向命运低头”，NPC会说些谷里人的话。

    “弯的能多挂几天。”他说，“直的熟得快，从树上掉下来，就没人管了。”

    洞里安静了一瞬。

    精光上人看了他两息，把香蕉收了回去。

    “会过日子。”他说，“很好。”

    小苏在旁边没忍住，肩膀抖了一下。

    精光上人又问小苏：“那为什么有的香蕉比较直？”

    小苏看着他，迟疑道：“因为……它比较想得开？”

    精光上人沉默片刻。

    “有点悟性。”

    许砚却没能立刻把注意力转回来。

    他想起了刚才，精光上人明明知道了自己和他的弟子苏清鸢双休了。

    他似乎就表现得格外平静。若是换成寻常师傅，知道自己的女弟子跟一个男修走得那么近，多少也该问上几句。

    可这位倒好。

    不但不问，甚至像是巴不得在他们修炼的时候搬个凳子在旁观观看。

    不问缘由，不追究分寸，甚至连句提醒都没有。

    许砚原本还以为，是上人修为高、见得多，不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

    可现在想想，哪有师傅对这种事一点都不在意，反倒像是颇感兴趣的？

    难道这位的脾气，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还是说……

    许砚看了看精光上人，又赶紧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

    这可是个筑基之下少有对手的高人。

    自己最好还是少琢磨。

    精光上人伸出两根手指。

    “第二题。为什么不可以随便顶撞师傅？”

    许砚举手问道：“第一道题是什么时候出的？”

    “刚才。香蕉。”精光上人看了一眼他，说道，“你认为聊天就是白聊吗？”

    ……

    合着连一根香蕉都有用心。

    小苏想了想。

    “是因为打不过吗？”

    精光上人看了她一眼。

    “这是最浅的一层。”

    许砚心里顿时就活跃起来了。

    难道刚才的那道题是热身运动，接下来就要正式讲点正经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