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你也看这剧呀，同道中人啊哈哈哈！”

    顾行简蹙眉不悦地回头看声源处。

    后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看胸牌应该是综合处新借调上来的。

    两脑袋凑在一处，共用一部手机。

    屏幕的光映着两张涨红的脸。

    “对啊对啊！我们五少真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啊，太有品了！”

    “你看你看，这肩背线条、腰腹比例绝了！”

    “嗯嗯嗯，穿上衬衫马甲就是清贵公子，脱下衣袍又很有压迫感，谁懂这反差感啊啊啊！”

    “我宣布他就是民国最有腔调的男人！”

    顾行简没再听下去，转回身。

    他本来是不耐烦的，可“肩背”“腰腹比例”这几个词像几颗石子投进他心里，把他原本那点盘算砸出了另一个方向。

    他低头，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自个，自己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锻炼自然是……

    他原以为温婧是不看重这些的，毕竟上次发照片婧婧都没啥反应。

    可眼下这两个姑娘，对着屏幕里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能激动成这样。

    那是不是说明，不是他家婧婧不食人间烟火，而是他压根没把自己的长处显摆出来，上次大概是太不直观了……

    顾行简的指尖在桌沿轻轻点了两下，一个念头渐渐定了下来。

    某人的耳根却渐渐红了。

    顾行简正想得入神，却被周建平打断思绪。

    “老顾，”周建平嘴里还嚼着饭，含混不清地开口，“话说你这几天都这么晚回去，你家那位不生气？我老婆要是等我等到半夜，早把我反锁门外了。”

    顾行简的太阳穴跳了跳。

    今天是怎么回事，一个两个的都要在他沉思时来打断。

    还“老顾”，他想起方才屏幕里温婧旁边二十九岁的江屹，再听见这一声“老顾”只觉得格外刺耳，真是平白把他也叫老了好几岁。

    “周建平。”顾行简放下筷子，语气中听不出情绪。

    周建平下意识“嗯？”了声。

    顾行简反问：“你今年多大？”

    周建平一怔，回：“三十六啊，怎么了？”

    顾行简扯了张纸巾，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角，站起身，端起餐盘。

    “是你老。”他垂眸俯视周建平，语气冰冷，“我今年才三十二。”

    说完，他转身就往收碗口走，步伐又快又稳，没再回头。

    他得赶紧回去把手上那点活处理完，早点回去。

    “哎，老——”

    周建平下意识还想叫“老顾”，想到刚才，那个“顾”字在他喉咙里打了个转，眼睁睁看着人走远。

    刚去端汤的赵德海回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看什么呢？顾处呢？”

    “走了。”周建平挠了挠头，一脸茫然，“他刚才说……他才三十二，说我老。”

    “你本来就比他大。”赵德海坐下喝汤，“你三十六了，老周。”

    “不是，我不是说这个。”

    周建平放下筷子，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

    “我‘老顾老顾’叫了他快两年了吧？他一直没吭声，我还当这么叫显得亲近。”

    “今天怎么忽然就纠正了？这时候才纠正，会不会有点太迟了？”

    赵德海抬眼看他，慢悠悠道：“兴许是人家今天，忽然就不想老了。”

    周建平：“……”

    他琢磨了半天，到底没琢磨明白。

    而那头的顾行简，已经踩着点回了办公室。

    他把几份压在桌上的文件摊开，签字、批意见、打电话协调，一环扣一环，快得不带停顿。

    陈默进来送材料，少见他这个钟点还这么高效，愣了一下。

    “处长，晚上罗主任那边……”

    “推了。”

    顾行简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能今天批完的，别留到明天。下班前把这几份发下去，明天一早我要看到回执。”

    陈默应了声，抱着文件退出去，心里直犯嘀咕。

    又推了。

    处长这两天回来得晚、脸色也沉得吓人。

    他还以为要熬上一阵，怎么今天忽然归心似箭起来？

    他自然不知道，他们这位素来端方自持的处长，心里已经盘好了一场“大计”，正一分一秒地，盼着天黑。

    晚上九点刚过，温婧洗漱好了，正靠在床头看书。

    楼下隐约传来院门响动，她没抬头，只当是风。

    直到卧室门被轻轻叩了两下，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回来了？”

    温婧诧异抬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淡淡道：“今天回来还挺早。”

    前几天她睡熟了都不知道这人回没回，只能通过林嫂、李姨他们的口中得道。

    “嗯。”

    顾行简站在门口，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在她捧着书的手上转了一圈，“忙完了。”

    “我先去洗澡。”

    他说完定定地看了温婧一会儿，见她没啥反应才抿唇悄无声息地走了。

    温婧也没管他，直到她正看到地方政府土地财政那一章时，眼前光线忽然暗了下来。

    一片阴影罩住书页，挡住了台灯光。

    温婧下意识抬头。

    顾行简就站在床前，离她不到两步远，只一条浴巾松松地围在腰上，而上半身还带着浴室蒸出来的热气。

    水珠挂在他腹肌的轮廓上，被灯光一照，亮得晃眼。

    温婧的呼吸停了半拍，视线刚落下去，又像被烫着似的抬起来，撞上他的眼睛。

    “你……”

    她把书往胸前收了收，“浴袍呢？”

    “嫌热没穿。”

    顾行简答得坦荡荡，往前又迈了一步，一手抵在床头，俯身低头靠近温婧。

    “在看什么书？这么入神。”他声色低沉有磁性。

    雪松味的沐浴露气息混着热气压下来，温婧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床头。

    “《置身事内》。”

    她把书脊亮给他看，磕磕绊绊道，“讲……讲地方政府和经济的。”

    “嗯。”

    顾行简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没挪开，“具体讲什么的，说来听听。”

    他分明是故意的。

    温婧心里咯噔一下，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能硬着头皮答：“就讲……地方政府怎么借钱、怎么卖地、怎么招商引资……”

    她答一句，顾行简就低低“嗯”一声，身子却越凑越近。

    近到温婧能看清他皮肤上细小的水珠，能听见他呼吸里那点温热的潮气。

    书页被她捏出了褶皱。

    “……所以城投公司的债，本质上是——”

    话没说完，顾行简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抽走了她手里的书，随手搁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顾行简，你干——”

    后半句被堵了回去。

    他俯下身，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吻了下来。

    温婧的手还僵在半空，手指蜷了蜷，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顾行简察觉到她的僵硬后，动作放得更慢了，他拇指在她颈后轻轻摩挲，像在安抚，又像在等她。

    几秒后，顾行简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声音压得又低又哑：“闭眼。”

    温婧的睫毛颤了颤，不知怎么，真就合上了眼。

    这一下，顾行简再吻过来便不再像刚才那般克制了。

    他扣着她的腰往怀里带，吻得又深又急，浴巾下的掌心滚烫，烫得她脑子里那点残存的理智渐渐丧失。

    台灯还亮着，光圈里，床头柜上的书页被夜风吹得轻轻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