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在之前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他是谁？洪门八大太上长老之一，八极拳大成者，修罗的师父！

    三个加起来都不够他当年打一场热身赛的年轻后辈，现在居然和他打成了僵持局面。

    他注意到青衣的步伐里带着恶魔岛独有的影子——那是真正的杀手训练，每一刀每一式都是为了在最短时间内让对方失去战斗力，不是比武是杀人。

    小刀的刀法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精确性，刁钻毒辣，不走寻常路，每一刀刺出来的角度都像是经过了精密计算。

    而骆天虹的剑法则沉稳得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八面汉剑在他手里不是武器，是手臂的延伸，重剑轻用，举重若轻。

    这样的年轻人，每一个单拎出来在任何宗门都是核心嫡传弟子的水准，为什么都愿意跟在一个年轻人手下？

    他忽然想起洪门那些长老曾经对自己说过一句话：“陆天这个人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手下有多少人，而是他手下的人愿意为他去死。”

    鬼手当时嗤之以鼻，现在他隐约明白了一些。

    他不再留手了。

    八极拳真正的杀招——崩拳，从丹田发力，劲力顺着脊柱上行过肩井穴直贯拳面，一拳崩出劲断山河。

    鬼手这记崩拳打向青衣的胸口时，空气都被拳劲压出了一声低沉的爆响，时机也抓到了极致——青衣刚刚躲过他前一招的扫腿，重心还没完全稳住，根本来不及调整步伐来格挡这道宛若排山倒海的拳劲。

    青衣双臂交叉护住胸口，硬挡。

    砰！

    青衣整个人被崩拳的拳劲打得倒飞出去，后背撞在院墙上砸出了一道裂缝，墙壁上的石灰簌簌往下掉，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血丝。

    但他在倒飞出去的最后一瞬间，做了一个让鬼手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动作——他往后撤，不是逃跑，是拉开了距离。

    拉开距离意味着——

    鬼手的头皮骤然一紧。

    数十年生死搏杀中磨砺出来的直觉在他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驱动了他的身体，他的身形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年龄的速度猛地向后仰倒，脊背几乎贴到了地面。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声沉闷的枪响夹杂在烟花爆竹的炸裂声中穿过了鬼手刚才站立的位置，狙击子弹的弹头带着灼热的气浪擦过他的肩膀，在他的灰布褂子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弹痕，空气中弥漫出一股刺鼻的硝烟味和布料烧焦的糊味。

    鬼手在地上打了个滚翻身跪起，左肩火辣辣地疼——子弹没有打中要害，但擦破了皮肉，伤口不深，渗出来的血很快浸湿了肩膀附近的布料。

    他来不及低头看伤口，因为刚才那声枪响还在巷子里回荡的时候，第二发、第三发子弹紧跟着从不同的角度跟了过来，打在他面前半米处的青砖地面上溅起碎石，打在他身侧的院墙上炸开拳头大的砖屑，一枪接一枪，节奏极快，像是算准了他每一次翻滚的落点。

    鬼手大骇，身形连闪，以八极拳步法中的“游龙步”在狭窄的院子里急速腾挪，每一次脚尖点地的位置都精确到寸，身形忽左忽右忽前忽后，留下一道道残影。

    但子弹始终紧追不舍，他的脸颊被一片飞溅的砖石碎片划破，火辣辣地淌血，左小腿外侧也被一颗擦过的子弹带走了一小块皮肉帛。

    “暗枪！”鬼手怒吼，声音里第一次带了真正的愤怒，“无耻！”

    在对面巷子深处一栋废弃三层小楼的楼顶上，李瘸子趴在水泥护栏后面，左眼贴着狙击镜，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咧嘴笑了一声。

    他在扣动扳机的时候，他的上半身稳得像被浇筑在了楼顶上。

    他旁边半蹲着幽冥，端着一把经过消音处理的步枪补了刚才那一枪，枪口还在微微冒烟。

    “这老东西是真的牛。”李瘸子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语气里带着真心的佩服，“三枪，一下没打到要害。换别人，第一枪脑浆就打墙上了。不愧是洪门八大太上，修罗的师父。”

    幽冥沉默不语，只是重新调整了瞄准镜的参数拧到夜视模式的最高档，枪口微微移动追踪着鬼手在院墙后面不断变换的身影。

    院子里，鬼手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了。

    他活了快七十年，打过擂台、斗过高手、杀过强敌，从来没遇到过今天这种局面——三个毛头小子正面围攻，两个狙击手暗处放冷枪，这他妈还是江湖人？武林规矩不要了？武道尊严喂狗了？

    “你们到底还讲不讲武德——”

    鬼手的怒吼还没有说完，青衣已经重新切入了他的近身范围，短刀斜刺他肋下。

    小刀的单刀紧随其后从另一个角度封住了他的退路。

    骆天虹的八面汉剑第三次劈下来的时候，李瘸子的第四发子弹同时从斜上方穿过来，刚好封住了他往左闪避的空间。

    鬼手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单纯的枪战，也不是一场单纯的武道对决。

    对方的每一个人的每一步行动都是整体战术的一部分——三个近战高手在前面打压强攻逼他走位暴露破绽，两个狙击手在后面精准射击打断他蓄力和闪避的节奏。

    他们打的是一个整体，是一个已经将他的所有能力和战术应对方案都研究透了的整体。

    他们的配合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鬼手是这台机器碾压的对象。

    憋屈。

    这是鬼手吕玄几十年来第一次产生这种情绪。

    他明明实力远超在场的任何一个人，但被这五个人用这种不要脸的打法缠住，他的所有优势都发挥不出来。

    八极拳的贴身靠需要稳定的重心和连贯的发力节奏，但每一发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子弹都会打断他的蓄力，让他不得不中断攻势强行闪避。

    三打二狙的配合把他拖进了一场消耗战的泥潭，时间越长对他越不利。

    而他已经受伤了——肩膀、左腿、脸颊，虽然都不是致命伤，但持续失血会慢慢拖垮他的速度和判断力。

    他忽然做了个决定——走。

    鬼手吕玄这辈子没有在战斗中逃跑过。

    不是因为他有多骄傲，而是因为他从来没遇到过需要逃跑的局面。

    但今晚不一样，在对方这种毫无底线的招数面前，继续纠缠下去没有任何意义，任务已经失败了，他必须先全身而退，再做计较。

    他猛然发力，连续三记崩拳逼退青衣三人，然后身形暴退掠出小院。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八极拳的爆发力在他这一退中展现得淋漓尽致，脚尖在院墙上蹬了一脚借力反跃，整个人像一只受了伤的凶兽窜入巷子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