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一声刺破云霄的汽笛长鸣,毫无征兆地从西边的官道方向炸响。
紧接着,大地开始发颤。
地平线上,一条冒着滚滚白烟和黑灰的钢铁长龙,带着雷霆万钧的轰鸣声,顺着两条闪亮的铁轨狂飙而来。
站台上的马匹受惊,嘶鸣着四散乱窜。
洛阳的官员们全傻了,一个个张大嘴巴,腿肚子转筋。
“哐当……吱嘎————!”
车轮和刹车片剧烈摩擦,迸出一大片刺眼的火星。
这头庞大无比的钢铁怪兽,稳稳地停在了站台正中央,喷出一股灼热的白气。
车门拉开。
李世民穿着那件拉风的黑色风衣,一步跨下站台,神清气爽,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
“杜爱卿,久等了。”
杜楚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脑子彻底宕机了。
“陛……陛下……您真是今早从长安出发的?”
“废话,早上在长安喝的胡辣汤,现在肚子刚好空了。”
李世民背着手,指了指后面的几节车厢。
“去,多找几个担架来,内阁的大人们身子骨弱,估摸着自己走不下来。”
话音刚落。
后面的车门一开,大唐的柱石重臣们,连滚带爬地从车厢里跌了出来。
魏征直接五体投地趴在冰冷的青石板站台上,两只手拍打着地面,老泪纵横。
“地……老夫终于踩到地了……真踏实啊……”
房玄龄扶着墙,双腿软得跟煮熟的面条一样,连站都站不直。
看着这群狼狈不堪的朝廷大员,再看看那台还在呼哧呼哧喘粗气的钢铁火车头。
站台外围观的洛阳百姓,以及混在人群里的几个世家眼线,全都吓得面无人色。
当天夜里。
洛阳城,荥阳郑氏老宅。
偏厅里没点几根蜡烛,光线昏暗。
荥阳郑氏的家主郑善果,范阳卢氏的家主卢承庆,还有从长安连夜逃过来的太原王氏管事王元,三个人围着一张黑漆方桌,谁也没说话。
桌上摆着一壶早已凉透的茶。
“不到三个时辰。”
良久,卢承庆沙哑着嗓子开了口,手里的茶杯捏得咔咔响。
“八百里路,不到三个时辰。拉了十节车厢,少说能装几万斤粮草,或者上千名全副武装的玄甲军。”
“砰!”
郑善果抓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完了!全完了!”
郑善果一屁股瘫回太师椅里,那张养尊处优的老脸灰败得像死人。
“长安那场金融战,咱们几家的钱庄被李世民用高纯度金银砸穿了底,现银缩水了大半!”
“北疆那边,吴王李恪拿着那什么火枪,五千人把五万突厥骑兵当猪宰!”
“现在连这钢铁妖怪都造出来了!”
“以前咱们山东士族敢跟朝廷叫板,靠的是山高皇帝远,靠的是他朝廷运粮运兵费劲!现在呢?李世民早上在长安发兵,午饭前就能把火枪架在咱们洛阳老宅的大门口!”
厅里安静得吓人,只能听到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打,打不过火枪。
比钱,比不过印纸币和系统砸盘。
连最后仗着的地理距离,也被那条精钢铁轨给彻底抹平了。
“真就只能等着李世民把咱们五姓七望连根拔起?”卢承庆声音发颤,满脸绝望。
一直低着头的王元,突然猛地抬起头。
他那双三角眼里,透出一股输光了家底的赌徒才有的狠毒光芒。
“谁说咱们没牌打了?!”
王元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压低了声音,语气阴冷。
“他李世民有火枪,有火车,有大唐宝钞!”
“可他能用火枪去批公文吗?能用火车去断案子吗?”
“全天下几百个州县,成千上万个官位,哪一个不需要识字断文的读书人去填?”
郑善果愣了一下,坐直了身子。
“你的意思是……”
“再过两个月,就是三年一度的大唐科举!”
王元冷笑一声,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
“朝廷现在摆明了要打压咱们,想提拔那些泥腿子出身的寒门学子进朝堂,把咱们世家彻底踢出局!”
“可是,他们拿什么考?”
王元伸出两根干瘦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
“全大唐八成的造纸作坊,九成的大书肆和抄书行,都在咱们几家手里捏着!”
“寒门穷酸家里没有藏书,想参加科举,就得去书肆买书,买纸抄录!”
卢承庆眼睛猛地一亮,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你是说……断了他们的书和纸?”
“没错!”
王元咬牙切齿,满脸狰狞。
“从明天一早开始,传话给长安、洛阳、扬州所有咱们名下的书肆和纸坊!”
“全部停工囤货!不许往外多流出一张白纸!”
“把市面上能买到的四书五经全收回来!”
“一本平时卖五百文的《论语》,给老夫涨价!涨到十贯钱!”
“十贯钱?!”郑善果倒吸了一口凉气,“十贯钱够寻常百姓一家五口吃两年了!那些穷书生砸锅卖铁也买不起啊!”
“要的就是他们买不起!”
王元发出几声夜枭般的怪笑。
“连本《论语》都摸不着,连张练字的草纸都买不起,他们拿什么进贡院?拿头去考吗?”
“到时候考场里坐着的,全都是家里藏书万卷的世家子弟!”
“就算李世民有通天的本事,这大唐的官位,照样得乖乖交回咱们五姓七望手里!”
郑善果和卢承庆对视一眼,眼底的死灰重新燃起了一把毒火。
“好!就这么干!”
“连夜派人飞马传信!明天一早,让全天下的书价涨破天!”
三天后。
长安城,崇文坊,最大的书肆门口。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儒衫的年轻书生,手里紧紧攥着攒了半年的五百文铜钱。
他呆呆地抬头看着店门口新挂出来的木牌。
木牌上用黑墨写着几个刺眼的大字:
【《论语》,每册十贯。白纸一刀,三贯。概不赊账。】
“掌柜的……您是不是写错了?”
书生声音发抖,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上个月这书不才卖五百文吗?怎么……怎么涨了二十倍?”
书肆掌柜抱着胳膊,斜眼打量着他那身寒酸衣裳,不耐烦地挥挥手。
“爱买不买!不买滚蛋!如今纸贵,全长安城都是这个价!没钱读什么书,回家种地去吧!”
书生往后踉跄了两步,手里的铜钱哗啦啦撒了一地。
整条崇文坊大街,到处都是绝望的哭喊声和咒骂声。
同一时间。
太极宫,仙府别墅。
李世民手里捏着内阁刚送来的加急密报,气得在客厅里破口大骂。
“这帮世家老狗!真他娘的不要脸!打不过朕,就拿寒门学子撒气!十贯钱一本《论语》,他们怎么不去抢!”
沙发上。
正在吸溜冰镇酸梅汤的李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把空杯子往茶几上一顿,慢吞吞地站起身,趿拉着人字拖往后院走去。
“老头子,别骂了,省点口水。”
李愔走到后院那扇上了大锁的铁皮房门口,从裤兜里摸出一串钥匙。
“房玄龄他们这帮老头子不是嫌纸贵书贵吗?”
“走,带你去看看,我让工坊这半年里偷偷鼓捣出来的泥巴块和竹子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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