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天津卫一趟不能光帮忙，总得拿点什么回去交差。

    虽说林琅知道戚继光的心思，可李太后不了解啊。

    总得是有点什么表表心意。

    “贤侄觉得带些什么合适？”戚继光将问题丢回林琅身上。

    毕竟他和朱翊钧面都没见过，不清楚这位皇帝的喜好。

    “这个嘛……”

    林琅也有点难办，让戚继光割一缕头发是不太可能的，他做不出来李成梁那么肉麻的事。

    而且拾人牙慧也不是什么好事。

    “我听说伯父有个过继的嫡子，要不送他去京营或者锦衣卫历练历练？”

    戚继光摇摇头道：“安国今年才十二岁，尚未出幼，还足以赴京历练。”

    要说他这两天也想过该怎么表表忠心，送子进京是几千年来最老套，却也最实用的办法。

    奈何年龄在这儿摆着，十五岁是进京历练的硬性门槛。

    少年心无羁束，易蹈狂佚，进了京城反倒容易惹来麻烦。

    林琅的重点却放在八卦上，十二岁。

    那也就是说，戚继光儿子是隆庆四年出生，至少隆庆三年就偷偷摸摸找了小妾。

    戚继光是哪年去的蓟镇来着？

    哦对。

    隆庆二年。

    还行，起码忍了一年，也算是不容易。

    正当林琅暗自八卦的时候，又听戚继光自言自语道：“长子祚国倒是刚满十五，只是他自幼随生母长大，难以近人，你伯母不愿要他。”

    “啊？”

    林琅愕然看向他，“上面还有一个？”

    “是啊，安国只是老二。”

    戚继光说完看着林琅眼底的玩味，他这个当伯父的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了。

    其实……

    戚继光偷纳妾室的时间要追溯到嘉靖年，也就是他在东南抗倭的时候。

    就和援朝战役中，李如松带着人去朝鲜播种一样。

    戚继光也不能避免这个问题，不同的是，他有一部分是出自无后。

    打完仗后偷偷把人带回去安置，戚祚国出生的时候是隆庆元年，这事族里的老人都知道，并且一直帮忙瞒着戚夫人。

    就连到了蓟镇都瞒的密不透风，也就是孩子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想着一直瞒着也不是个事，索性就抖搂了出来。

    “咳咳，说正事。”

    戚继光老脸一红，“祚国也不太适合赴京，贤侄帮我想想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林琅左思右想，干脆道：“写封信得了。”

    “也行。”

    戚继光点点头，当即叫人取来笔墨。

    【臣本武人，荷蒙先帝与今上拔擢，付蓟门之重。】

    【臣所忠者，惟陛下，所守者，惟封疆。】

    【臣所练之兵，所用之器，皆有册籍可稽，有警则赴，无事则操练，不敢私蓄威力……】

    【一身在蓟，惟以蓟门无虞，上安圣心为念。】

    【伏惟陛下察臣愚直。】

    【臣戚继光 谨启。】

    林琅伸着个头认真研究，这回他看懂了。

    就是没想到车把式似的戚继光，竟然也写了一手好字。

    当即暗下决心，回去一定要努力学习。

    其实也不怪他，主要是张老夫人不让他去找若兰，没有老师怎么学啊。

    林琅在心里如实为自己开解。

    看着戚继光就要把信装起来，他开口道：“伯父，背面再写两句。”

    “还写什么？”戚继光不解道。

    林琅笑道：“就写伯父和伯母之间的矛盾，然后请陛下教几招御妻之术。”

    戚继光一愣，为难道：“这……不合适吧？”

    “闺门私事怎可上达天听，陛下是天下之主，怎可以房帏之事烦扰皇帝呢。”

    “再者要是让陛下得知内门不宁，怕是有损持重形象啊。”

    您这形象还用损啊？

    林琅心中暗暗嘀咕一句，拍着胸脯保证道：“没什么不合适的，您听我的就完了！”

    朱翊钧不止一次就爱情方面嘲笑过林琅，觉得他太把时间放在女人身上。

    没办法，就找对象这方面，人家的确有发言权。

    戚继光想了想，考虑到林琅是半个亲王，决定还是照他说的办。

    只是没有写在背面，而是重新取来一张新纸。

    【臣戚继光启：】

    【臣本起行伍，粗知戈矛，而昧于齐家之道。】

    【臣妻王氏秉性刚直，臣愚不能调和，闺间时有乖忤。】

    【臣闻古之圣王，修身齐家，有教化内庭之法，臣愚陋，苦无术以调和室家，不敢妄加陵抑，又苦不能相安。】

    【臣非敢以房帏琐屑，上渎清听，第臣一身系蓟门之重，内室不宁，则心神纷扰，恐误边务。】

    【冒昧具启，伏惟陛下恕臣愚妄。】

    【臣不胜惶悚待命之至……】

    一口气写完，戚继光的手都有点哆嗦。

    倒不是说戚继光怕挨骂，其实他并不刻意遮掩惧内一事。

    有缺点的臣子，才是好臣子。

    可传出去的风声，和自己亲口承认不是一回事。

    当臣子的去找皇帝哭诉管不住老婆，这种事丢人不说，皇帝心情好权当看个笑话，心情不好就容易落个不知避嫌的亵慢圣躬。

    这有点太狂妄了啊。

    突然，

    戚继光明白了什么。

    自己在蓟镇的军务都是严格按照标准执行，旁人就算抓辫子也只能说是和张居正往来密切。

    亵慢圣躬四个字，恰恰是将把柄送到皇帝手里。

    皇帝随时可以将这封信公之于众，摘去他戚继光的乌纱，尽毁声誉。

    之所以会产生防备，大多是手中筹码不够。

    只要握着对方的把柄，谁又会担心你的忠诚呢？

    “贤侄，真乃英才也！”

    戚继光想明白以后，哈哈笑着拍了拍林琅的肩膀，“难怪太岳这般器重，等我家大丫头到了岁数，我就叫她和安国一同进京。”

    “这俩孩子有你照应，伯父我心里踏实！”

    林琅腼腆一笑，“冒昧问一句，您家大丫头长得好看吗？”

    的确够冒昧的。

    戚继光顿了一下，低声道：“模样随她娘。”

    林琅闻言长舒一口气。

    那就好。

    从戚继光挑舞姬的眼光来看，找的妾室长相肯定不差。

    戚继光压低声音问道：“贤侄，你觉得陛下会怎么回我？”

    “他啊。”

    林琅笑了，“绝对还是那句，女人不能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