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凌霜回来后,住回客院。
南岭被困的人都救了出来,几家师门的长辈专程来道谢,送了谢礼与养伤用的银子。
她收下后先给同行的人分了该得的一份,余下的才留在自己手里。
其中一位掌门另送来了伤药,随礼附着一张谢帖,写明等她养好伤,再设宴相请。
裴夫人来看她,劝她多歇几日。
“好不容易能躺下,就别总想着外头。”
谢凌霜应了,问闻峥住在哪里。
“东厢,大夫刚去看过。你这脚也别急着下地。”
她躺到午后,听见闻峥来,便坐起来,把匣里的乌木簪戴上。
闻峥进门,看见她,笑着道:“精神好些了。”
“嗯。”
她伸手摸了摸发边,想等他再说一句。
可闻峥已经坐下,问起那名逃走的看守。
谢凌霜记得,便把事情说给他听。
说完,他又问澄风盟送来的信能不能借去看。
她把信递过,手指碰到匣盖,终于开口:“你送的簪,我今日戴了。”
闻峥抬头,看过,点了点头。
“很合适。”
她还想说什么,他却接着道:“那天买时就觉得,素一点的配你的衣服。”
说完又低头看信。
谢凌霜望着他,心里慢慢凉下去。
她今日特意穿了那件素青的衣服,簪在发间,连侍女都夸了一句好看。
可她等了很久,终于把它戴上,他看了一眼,便又回到正事里。
她问他今晚能不能留下吃饭。
闻峥有些为难:“城里几位掌门约了今晚商量追捕余党的事,我已经答应了。”
“那明晚呢?”
“明早还要出城一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他想了想,“等回来,我再来找你。”
谢凌霜没有再问。
闻峥察觉她不高兴,伸手将那碟干果推近。
“别想太多,养好伤,往后总有时间。”
可她此刻就想与他吃一顿饭。
她第一次没有笑着说自己明白,只将信合好,放到他手边。
“你去吧。”
闻峥停了片刻,终于起身。
屋里安静下来,谢凌霜把簪子取下,放在掌心看了许久。
它没有不好。
只是她忽然不知道,一份喜欢若总等到所有正事办完,究竟还要等多久。
裴怀山在山庄设谢宴时,谢凌霜的脚伤已经好转。
她拄着手杖去花厅,几位获救弟子的师长立刻迎上来,扶她坐到上首。席上留着她喜欢的咸酥,热茶也换过一回。
裴怀山将一封邀帖交给她。
澄风盟秋末召开盟会,几位掌门共同举荐她到场,将南岭所见讲给各派听。
这封邀帖,过去只送给成名多年的侠客。
谢凌霜接过,心里也有骄傲。
闻峥坐在她身旁,笑道:“这封邀帖给你,正合适。南岭的事,你最有资格说。”
众人纷纷点头,叫她谢女侠,请她往后也多照应。
她应了,却很快听见另一桩托付。有人家里两个孩子练剑,想请她离庄前去看;有人听说她熟悉南岭山道,便问下次带弟子经过时,能不能请她同行引路。
她一件件记下。
闻峥替她添茶,说等脚养好了,路上可以一道去。
谢凌霜望着他,刚想问那之后能不能歇几日,邻座已经叫他去看新送来的追捕名单。
他起身前朝她点了点头。
“一会儿回来。”
她看着桌上刚满的茶,忽然想起那顿一直没吃上的饭。
明日,后日,伤好了以后。
他说的总是以后。
虞娇坐在另一侧,与裴夫人说过两句话,便低头尝席上的菜。
一块肉咬到嘴里,她眉心微微蹙起。
“有点咸。”
裴照川将清淡些的豆腐推到她面前。
“先吃这个,还想要什么?”
“清汤面,细一点的。”
他叫侍女去厨房问,不一会儿,小碗面便端了过来。
虞娇尝过,眼睛亮起来。
“这个好,汤里还有一点笋香。”
她把碗往他那边挪了挪,问他要不要尝,裴照川便叫人取了另一只小碗。
她分给他一点,自己仍留着大半,吃得很满意。
“我一说想吃,你就替我问了,真好。”
裴照川看她吃,唇边也有了笑。
谢凌霜握着邀帖,纸边被她慢慢捏皱。
桌边还有人谈起她在南岭救人的事,手里的邀帖上,也郑重写着她的名字。
可她还是看着那碗清汤面,看着虞娇因一句想吃,便得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
那点酸意再也没能压回去。
宴散后,裴照川留在前院与父亲商议弟子赴盟会的事。
虞娇先回内院,路上嫌披衣太厚,叫杏枝拿去换一件薄的,自己在连着花厅的长廊里等。
谢凌霜走得慢,落在最后。她抬头看见廊下那道浅绿的身影,脚步忽然停住。
前院的客人已从另一道门出去,廊上只剩她们两人。
虞娇正望着内院方向,等杏枝回来,谢凌霜却开了口。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很好笑?”
虞娇抬头。
“什么?”
谢凌霜的手攥在杖柄上,指节一点点发白。
“我叫你学剑,你不学;叫你去南岭,你不去。你坐在这里,看我受伤,看我忙,是不是很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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