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峥带着澄风盟新送来的线索到山庄时，谢凌霜正在客院前的练武场练剑。

    他是流云堡的少堡主，与谢凌霜一起追过几次盗匪。

    裴怀山看过他带来的信，留他用饭，还问了两句他父亲的近况。闻峥应过，便拐去客院找谢凌霜。

    守门的婆子笑着指给他看，说谢姑娘这几日总问澄风盟有没有送信来。

    谢凌霜没承认，却记得他上次说过，等春日的事了，会再来看她。

    如今人真的来了，她收起剑，走得比平时快。

    闻峥看见她，先笑着问山道的案子。

    “听说你又带回来几个人。”

    “三个。已经安置好了。”

    “我就知道，这些事交给你最放心。”

    谢凌霜心里一暖，带他去喝茶。

    茶还没凉，他便拿出一张粗画的山道图。

    南岭那边接连有年轻弟子失踪，澄风盟怀疑是同一伙人所为。闻峥打算过去查，要请她一起。

    “你记路好，又识得几个山民。”

    谢凌霜接过图，问明时间，答应下来。

    他赞了声痛快，又说同行的有六人，路上要住几夜野地。

    她都应了。

    闻峥走后，客院里安静下来，桌上另一杯茶几乎没动过。

    谢凌霜看着那张图，才记起自己还没问，他这回能不能多留一天。

    她原本想带他去吃城里新开的面馆。

    上一次同行，闻峥说过想吃那里那种细面。她进城时替他问了，铺子刚开，汤味不错。

    可是人已经走了。

    她收好图，低头擦剑，守门的婆子进来说，少夫人身边的杏枝来了。

    她将剑放好，叫人请进来。

    “谢姑娘，少夫人叫厨房留了两碟酥，说您爱吃咸口的，这一碟没放糖。”

    谢凌霜接过，有些意外。

    “她怎么知道？”

    “前日您在夫人那里，只吃了这两样。”

    杏枝放下盘子，笑着回去。

    谢凌霜尝了一块，确实合口味。

    咸酥还温着，她吃完一块，目光却又落在闻峥没喝完的茶上。

    方才他夸她时，她很高兴。若能再坐一会儿，问问她这几日过得如何，就更好了。

    下午，她经过内院门前，听见裴照川叫虞娇。

    “不是想去看水亭？”

    屋里的人慢吞吞应：“等我换双鞋。”

    男人站在门边等着，没有提起还剩多少公事。

    杏枝捧着两双鞋出来，虞娇挑了软底的，又说亭子里的木凳硬，要带个垫子。

    裴照川接过垫子，两个人才一起出门。

    谢凌霜站在另一侧廊下，忽然想，若自己问闻峥愿不愿意陪她吃一碗面，他会不会先问，路上顺便能查到什么。

    她随即觉得这样想不好。

    他们都很忙。

    她也不该为一碗面耽误正事。

    水亭建在庄后，走过两道回廊便到了。

    虞娇坐下时，裙摆铺开，银簪在日光下亮了一点。

    裴照川替她把垫子放稳，才坐到对面。

    亭外有几尾红鱼，虞娇看见就问能不能喂。

    男人叫人取来一点鱼食，她捏着撒下去，看鱼聚成一团，笑得眼睛都弯了。

    “这一条可胖。”

    裴照川跟着看，原先觉得不过如此的鱼，竟也看出了些不同。

    她喂过一轮，将剩下的鱼食交还侍女，手伸向了桌上的果碟。

    “它们吃饱啦，我们也吃点东西。”

    小桌上放着茶与果子，她挑了一片清甜的梨。

    “这个不酸。”

    裴照川拿起一片，听她说回门路上看见的花，说新鞋穿着不磨脚，又说屋里的画册已经翻完了。

    “喜欢什么样的画册？”

    “风景多一点的。人太多，我记不住谁是谁。”

    他答应下次去书铺替她找。

    虞娇说谢谢，抬手扶住被风吹动的发丝，银簪便露得更清楚。

    裴照川看了看，忽然道：“还可以换一支。”

    “这一支很好呀。”

    “不是换掉，是再添一支。”

    她笑起来：“那我挑别的花，轮着戴。”

    过了几日，闻峥也送了谢凌霜一支簪。

    乌木簪上镶了一点银，配她的青衣，素净利落。

    他说在城里看见，想着她束发可以用。

    谢凌霜接过，心里确实高兴，脸上却只说了一句太客气。

    “戴着看看？”闻峥问。

    她摸了摸自己头上的旧木簪。

    “今日练剑，会磕着。等出门不忙的时候再用。”

    闻峥点头，没有再问。

    簪子放进匣中，谢凌霜又去翻南岭的图。

    她想着，等办完那件事，便能有闲暇慢慢戴。

    可接下来几日，总有新的事。有人求她辨认失踪弟子留下的剑痕，有人请她去武馆看学徒，又有人送来伤药，想问配得对不对。

    乌木簪便一直留在匣底。

    闻峥第二次来，先谈案子，直到临走，看见匣盖开着，才问：“不合用？”

    “没有，我很喜欢。”

    她答得很快。

    闻峥笑了一下，便说要去前院找裴照川。

    谢凌霜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些后悔没有早些戴上。

    傍晚她站在镜前换簪，恰好有人来叫，说有一个孩子摔了，想请她陪着去医馆。

    她立即把新簪放回去，仍插上旧的。

    那支簪不会妨碍她扶孩子，也未必就会磕坏。

    可她总想等一个妥当的时候，换件新衣，仔细戴上，让闻峥知道自己郑重收了这份礼。

    可那个妥当的时候，一次又一次被她往后挪。

    直到出门看见虞娇戴着银花簪，朝裴照川挥手，她才意识到，闻峥还没有见过自己因那份礼物而高兴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