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加看了一眼那只爪子，又看了一眼蜥蜴人。

    “咒蓝？”

    “对！咒蓝！八大恶魔之首！月之恶魔！”

    小龙挺起胸膛，尾巴得意地摆了一下。

    “我叔叔！”

    他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还偷偷偏头看了忘川一眼，观察他的反应。

    忘川没有反应。

    埃德加沉默了两秒。

    “八大恶魔？”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克制的、近乎礼貌的质疑。

    难道这两个是注射了五号化合物后脑子出现什么问题了？

    “蜥蜴人，叔叔。”

    他看了一眼恶魔小龙的黄绿色鳞片，又看了一眼忘川的银白长发。

    斯坦埃德加不记得公司生产的五号化合物注射后会有这种反应。

    而且，五号化合物可以改变部分身体特征，但做不到这个程度。”

    那个蜥蜴人的鳞片质感太好了，如果是五号化合物造成的变异，应该有明显的组织坏死和不规则增生。”

    但那个蜥蜴人没有。

    他顿了一下。

    “你们是谁？来这里想干什么？”

    恶魔小龙的嘴张了张，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没想到一个凡人看到恶魔，第一反应是这样，还有来了不早就告诉这个老黑皮了吗？

    妈的还重复问。

    “你！”

    “叔叔，这个凡人太无礼了！让我教训他！”

    忘川终于动了。

    他偏了偏头。

    紫色的月相眼看向埃德加。

    就一眼。

    埃德加的呼吸停了。

    他的灵魂被吸了出来。

    埃德加眼睁睁看着自己从身体里浮起来，离开那自己的肉身，飘在半空中，往下看。

    他的身体已经倒在沙发上，双手搁在扶手上，眼睛睁着，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空的。

    而那个银白色长发的男人正看着他。

    看着他的灵魂。

    “你叫斯坦·埃德加。”

    “沃特国际的CEO。”

    “一个凡人。”

    “现在你还有什么疑问？”

    埃德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他发现自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的灵魂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攥着，悬浮在离地面两米高的位置，像一只被捏住翅膀的飞虫。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看着自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着自己那双空空的眼睛。

    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一种比死亡更深的恐惧。

    他的身体还活着，但他的存在被拽了出来，被一个不是人的东西拎在手里，随随便便就能捏碎。

    斯坦埃德加知道这两个家伙真的很可能是恶魔。

    “够了，我知道我在和对话了！”

    “请饶恕我的无礼。”

    忘川偏了偏头。

    埃德加的灵魂猛地往下坠，重新落回身体里。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

    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握着扶手的手指关节发白。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确认自己回来了。

    然后他抬起头，重新看向沙发上的那个银白色长发的男人。

    这一次，他没有推眼镜，没有分析五号化合物，没有谈部门预算。

    他只是坐在那里，呼吸急促，瞳孔微微收缩。

    忘川的嘴角弯了一下。

    “现在。”

    “我们可以谈谈了。”

    埃德加花了整整十秒钟才把呼吸调整回来。

    他坐在那张沙发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只是看着沙发上那个银白色长发的男人，像一个刚刚被扔进深海又捞上来的人，重新审视眼前的一切。

    恶魔。

    真的是恶魔。

    不是五号化合物搞出来的变异体，不是哪个实验室跑出来的失败品，是货真价实的、从某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维度里走出来的东西。

    埃德加做了一辈子生意，跟无数人打过交道，政客、将军、跨国财阀、超级英雄。

    他自认为能看透所有人的底牌，能用利润表和舆论数据把任何人框进他的棋盘里。

    但眼前这两个不行。

    尤其是那个银白色长发的，他甚至没有动过一根手指，就把他从身体里拎了出来，像从抽屉里取一份文件。

    “您……”

    埃德加开口，嗓子有些发干，他清了一下喉咙，把声音找回来。

    超人类虽然强大，但还在他理解可控范围之内，可恶魔……

    “您需要我做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姿态放得很低。

    埃德加不是不会低头的人，他只是从不向不值得的人低头。

    但现在，值不值得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刚才差点连存在本身都被抹掉。

    忘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沙发旁边、尾巴还在轻轻摆动的恶魔小龙，那一眼很淡。

    小龙立刻会意，挺起胸脯，爪子一挥。

    “老黑皮！你倒是识相！”

    “我叔叔问你话呢，你刚才不是挺能分析的吗？什么品牌调性，一套一套的。”

    “现在知道怕了？”

    “小龙。”忘川的声音很轻。

    小龙的嘴立刻闭上了，两只爪子垂在身前，尾巴也耷拉下去，乖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忘川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埃德加。

    “统治。”

    他说了一个词。

    埃德加愣了一下。

    “统治？”

    “对。”忘川靠在沙发背上，右手食指轻轻敲着扶手，节奏很慢，“这个世界，我要它。”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埃德加张了张嘴，然后又合上。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但转了半天，发现什么策略都想不出来。

    统治世界。

    这五个字在他的认知体系里属于另一个范畴。

    他以前看那些好莱坞电影的时候，看到反派说要统治世界，总会嗤笑一声，觉得编剧太偷懒了。

    统治世界？

    你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少个国家、多少种语言、多少套法律体系、多少个互相冲突的利益集团吗？

    你拿什么统治？靠一个按钮就能毁灭所有首都的超级武器？

    那玩意儿连维护费都付不起。

    但现在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东西说要统治世界，埃德加笑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对方做得到。

    “您说统治。”

    埃德加斟酌着用词，语气比刚才在谈祖国人预算时不知道要恭敬多少倍。

    “是指……取代现有的政治架构？”

    忘川看了他一眼。

    “你想得太复杂了。”

    “嗯？”

    “我不需要取代什么。”忘川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无聊的事。

    “我需要的是控制。”

    “资本、舆论、武力、资源，这些东西只要捏在手里，这个世界就是我的。”

    “我要奴役这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