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颜的眼眶微湿，老师竟如此坦护她的成果。

    顾念慈摘下老花镜，目光又严肃了起来，“小颜，零点七意味着什么你心里有数，国内行业卡在一纳米已经三年了，这不是一篇论文，一个专利的事，这是一整条产业链的重淅洗牌。”

    苏颜认真的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数据跑通后，这个市场将会被重新定义。

    “你手上的东西，霍氏想要，国外那些公司更想要。”顾念慈说到这里，突然望向她，“你还没跟我说，为什么突然离开霍氏实验室呢！”

    苏颜垂下眸，苦笑了一声，“我…我和霍云琛离婚了。”

    顾念慈愣了几秒，安慰道，“既然决定了，那就往前走吧！婚姻不过是人生中的一段经历，不必过于执着，而你个人的成就，更具有意义。”

    苏颜又点了点头，心情也豁然宽广。

    顾念慈又翻看着她的另一份材料，看着看着，她惊得摘下老花镜看向苏颜，“你这些材料全部都是国产的，没用进口的？”

    苏颜认真地想了想，最终点了下头，“霍氏实验室提供的源料非常全面，设备是进口的，设计工具是进口的，但材料是国内的。”

    顾念慈翻开后面的材料清单，上面标注着原料产地，供应商背景，批次编号，她嘴里喃喃念着，“高纯硅，多晶硅料…”

    终于，老太太得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眼底震惊而欣慰，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她的心。

    “小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顾念慈抬头看向她，“七年前，我的团队一直卡在三纳米上不去，不是因为我们技术不行，而是核心材料是进口的，设备是进口的，人家一卡，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苏颜替老师倒了一杯水过来，轻声道，“我知道，也记着老师的话，要从原材料入手找突破口，不能再被卡住了。”

    顾念慈的眼眶红了，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条路是我当年想走但没走通的，现在，你走通了。”

    “还是老师您教得好，给予我鼓励和方向，我才能走到今天。”苏颜鼻尖一酸，这一路是很辛苦，但也值。

    顾念慈拉着她坐到沙发上，眼神多了几分关切和叮嘱，“小颜，你手上这东西，不只是你个人的成果，她关系到国内芯片行业的未来，不管你后面跟谁合作，霍氏集团，沈氏科技，还是别得公司，但有一条底线必须守住。”

    苏颜知道老师想要表达的意思，她还没问。

    “核心不能落在外资手里，必须国家利益优先，这一点，你能做到吗？”

    老太太每个字都透着分量感。

    苏颜握着她的手，认真点了下头，“老师，我答应您。”

    “不过老师，发布会我想请你来完成，我…”苏颜并不擅长做这种事情，担心搞砸了。

    顾念慈有些惊讶，“你想让我来发布？”

    苏颜点点头，“老师，发布会由您来宣布，比我自己上台更有分量，而且我并不习惯站在台前。”

    顾念慈不由笑了，“好，我来发布，我亲自上台。”

    老太太也有几年没有上台了，虽然已近七十，但依然风骨傲然，精神熠熠。

    “我让老陈下周挑个时间，在中科院学术报告厅，开一场盛大的发布会。”老太太的身份摆在那里，自然一呼百应。

    “好的老师，我会准备发布材料，皆时，就辛苦您了。”苏颜松了一口气，她只是完成了本科，没什么登台的经验，所以，有老师帮她发布，她真得轻松多了。

    其实今天来，也是想求老师来着。

    中午，苏颜陪着顾念慈去了学校食堂吃饭，老太太穿着一件藏青色棉外套，头发简单地挽着，脚上一双黑布鞋，认识她的学生，都会恭敬喊她一声顾教授。

    不认识她的，只当是位面目和善的普通老人。

    苏颜里搭着白毛衣和牛仔裤，外面一件薄款卡其长风衣，长发挽着低丸子头，清秀的素颜，混在大学生群体里，竟还留有几分学生气。

    两个人低调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一边吃一边聊，聊完后，苏颜送顾念慈回教师楼，她则回沈氏科技。

    她刚到没多久，沈煜就来找她了，听说她的发布会交给了顾念慈，他也有些惊讶。

    “不打算亲自上台吗？”沈煜倒是很想看看她亲自上台的样子。

    苏颜捧着杯咖啡，笑着摇摇头，“不了，我没有经验，别搞砸了。”

    “不过有老师出面也好，老师的身份和地位摆在那里，想要谈合作的人也要拿出诚意来。”沈煜说完，看向苏颜，“霍氏那边肯定也蠢蠢欲动了。”

    苏颜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抬头看向沈煜，“沈师兄有什么想法吗？”

    沈煜撑着苏颜的桌面，想了几秒，最后轻叹一声，“说实话，我很眼谗，但这个项目，沈氏确实吃不下。”

    苏颜看着他不谦虚的表情，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后面的量产，每一个方向都需要大量资金和渠道，我虽家底不算薄，但跟霍氏不能比，霍云琛有资金，有渠道和政府关系，国内能跟他掰手腕的还真找不出一家。”

    苏颜安静的抿着咖啡，沈煜分析得没错。

    “所以——”沈煜声音温柔了几分，“这个项目如果要在国内落地，霍氏是最合适的选择。”

    苏颜在霍氏待了三年，知道霍云琛在芯片领域布局很深，打通了所有产业链，一旦拿到项目合作权，可以立刻开始量产验证。

    可！

    苏颜真得很不想和霍氏合作。

    沈煜见她拧着眉头，他“苏颜，你得做好心里准备，如果霍氏来谈，肯定会要求独家合作权，按霍云琛的行事方式，肯定不满足只做一个投资方，他想要的是从技术到量产到发布全链条的话语权。”

    苏颜很清楚，霍云琛要是拿到这个合作权，他肯定想控制世界芯片产业的制高点。

    霍氏集团注定是绕不开的，就像这辈子也绕不开霍云琛这个父亲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