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吒手里的生铁撬棍尖端还指着岳沧海的鼻尖,火星子顺着青石地砖的缝隙一路往下淌。
岳沧海的白胡子被迎面扑来的热浪燎得蜷曲焦黄。他握着拂尘的手背上青筋暴突,脚底下硬生生被逼得倒退了半寸,整座广场的汉白玉砖石被踩得咯吱作响。
“小杂种,你狂妄!”
岳沧海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手中的碧玉拂尘猛地抖开,化作千百道缠绕着深黑阴煞的毒水细丝。
“老夫今日便代南疆军法处,收了你这条烂命!”
“岳长老,别跟他废话,动手!”
王震天阴沉着脸,从后腰抽出一对精钢短刺,通神境巅峰的气劲在体表凝结成一层厚重的玄铁铠甲,整个人如同一辆重型战车,直撞李吒的面门。
就在这两道足以撕裂小半个校区的通神境杀招压到眼前的刹那,李吒心口窝的那朵赤金双色莲花,突然不再跳动。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扯成了一条极细的线。
迎面砸来的精钢短刺停在半空三寸处,刺尖上崩出来的气浪清晰可见,甚至连岳沧海脸上那一根根跳动的青筋都凝固住了。
耳边所有的喧嚣瞬间抽离得干干净净。
识海最深处,两扇不知道沉睡了多少万年的青铜巨门,带着万劫焚天的炽热,轰隆一声推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无数原本被死死锁在大脑禁区里的画面,化作最滚烫的熔岩,毫无预兆地倒灌进他的神魂。
那不是属于南疆第七营小卒李吒的十几年,而是横跨了诸天纪元的浩瀚长河。
在无尽的虚空风暴尽头,在人族正统国运尚未崩裂的太古岁月。
诸天封印崩解,域外黑暗大潮吞没万界,四大凶煞本源撕裂人间。
那时,站在那座镇压万界的巍峨天门最前方的,只有四道身影。
一袭白衣、指掌间流转着无尽大梦虚实大道的至尊庄之梦。
手持定海神针、身披百战金甲、以一身顽骨硬撼诸天神佛的斗战齐天。
额生神目、手握三尖两刃、冷峻孤傲勘破万界虚妄的天眼杨戬。
还有他。
脚踏风火双轮,身缠混天红绫,以一具三坛海会大神之躯,化身诸天唯一的净化道胎,执掌焚尽万界因果罪孽的红莲业火!
“李吒,守住离位,业火不能熄!”
那道温润却带着无尽决绝的白衣声音,穿越了亿万年光阴,在他识海中轰然回响。那是庄之梦的声音,也是大梦至尊的道旨。
那一战,天崩地裂,神佛喋血。
为了给人族留下一线生机,为了将诸天最恐怖的黑暗源头封死在蓝星地底,四尊镇界道胎选择齐齐殉道!
大梦至尊以无上伟力构筑出覆盖万古的养魂梦域,将四人的残魂送入轮回。
而他哪吒,在肉身彻底燃尽的最后一刻,将一身至纯至烈的红莲本源一分为二。
一半化作无尽的业火,留在蓝星地底镇压黑暗怨毒;另一半则封入神魂,等待归位之日!
所谓的红莲业火,从来就不是什么天地间暴戾无序的灾劫,而是诸天正统为了净化污秽、洗涤因果而生的护道神火!
他在南疆经历的所有折磨、经脉被神火焚烧的痛苦、体内无法自控的暴虐杀意,全是因为残缺的神魂无法承载太古道胎的伟力!
还有敖丙。
画面飞速流转,回到了南疆红河渡口那一夜。
昏黄的水面上,少年敖丙被重型机甲的链锯剑贯穿胸膛,倒在泥水里,嘴角不停地溢着血沫子,却依然死死抓着他的裤脚。
李吒的眼眶泛起微红,但神情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敖丙的死,不是意外,也不是单纯的世家克扣。
龙族残魂,水运所钟,那是为了在红莲道胎彻底失控之前,用最本源的真龙之血化作甘霖,强行替他锁住丹田里那一丝没有被戾气污染的心头火!
敖丙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宿命。
他在芦苇荡里对自己说的那句“李吒,我不怪你”,不是幻象,那是留在真龙残血里万古不灭的执念。
“原来是这样......”
李吒在识海深处低声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
“你们都把命押在了这盘棋上。”
“那我李吒,就陪你们掀了这棋盘!”
轰!
停滞的时间重新狂奔起来!
王震天的精钢短刺距离李吒的面门只剩最后一寸,恶风几乎要切开他的眉心皮肉。
岳沧海的毒水拂尘铺天盖地,化作数百条阴冷的毒蛇,直钻他的四肢百骸。
然而,李吒连躲的意思都没有。
他只是把手里的生铁撬棍往地上一顿。
咚。
这一下撞击的声音并不大,却像是直接敲在了整座后山灵脉的心脏上。
下一刻,李吒胸口那朵赤金双色莲花猛然脱体而出,悬浮在他头顶三尺虚空!
那不再是一朵普通的真气莲花,莲分三层,花开九瓣,每一片花瓣上都铭刻着古老繁复的太古神纹。
一轮刺目至极的赤金神环从他背后缓缓升起,将整座天元大学后山照耀得如同白昼!
“这......这是什么法相?!”
岳沧海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手中的拂尘丝线在靠近那轮神环三尺范围的瞬间,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发出极其刺耳的滋滋声,漫天阴煞毒水在千分之一秒内被彻底净化成青烟!
王震天的精钢短刺更是还没碰到李吒的衣角,上面附着的通神境巅峰真气便如同烈日融雪般消散无踪。
不仅如此,一股恐怖的高温顺着短刺反噬而上,特种合金打造的刺身竟然开始软化变形,化作滚烫的铁水滴落在他手背上!
“退!快退!”
王震天心头警兆狂鸣,后背的寒毛根根炸立。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眼前这个赤裸上身的少年,根本不是什么开脉境或者初入通神的小辈,而是一尊从远古战场上爬出来的杀神!
但是已经太晚了。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李吒抬起眼皮,眼眸中没有了先前的怒火与戾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俯瞰蝼蚁般的冷漠。
他单手向前一探,动作快得超出了肉眼的捕捉极限。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的擒拿。
五指成爪,掌心神火缭绕,硬生生穿透了王震天周身狂暴的气浪,一把扣住了他的咽喉!
嘎吱!
王震天护体的那层通神境玄铁铠甲,在李吒掌心下脆得如同蛋壳,瞬间爆裂开来。
两百多斤的身躯被李吒单手提悬在半空,任凭王震天如何疯狂运转体内真气,只要那股真气一碰到李吒的手掌,就会被赤金神火吞噬殆尽,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王家主,南港的三条灵矿运输线,好用吗?”
李吒看着在自己掌心里拼命蹬腿、脸色憋成紫黑色的王震天,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路。
“你......你到底是谁?!”
王震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双手死死扳着李吒的手腕,但那条暗铜色的手臂硬得像是一根不可撼动的神铁,纹丝不动。
“我是谁?”
李吒嘴角泛起一抹冷意。
“我是替南疆第七营来收账的人。”
李吒手臂肌肉骤然发力,五指顺势一合!
砰!
王震天的整条右臂被狂暴的神火劲力生生震得粉碎,骨骼经脉寸寸崩解,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整个人被李吒当成沙袋一般,狠狠砸向了后方的碧波宗方阵!
轰隆!
几十名碧波宗精锐弟子连同防弹轿车被砸得东倒西歪,地面被砸出一个深达半米的巨坑,烟尘四起。
站在一旁的岳沧海吓得整个人僵在原地,手中的拂尘不知何时已经断成了两截,白花花的胡子在夜风中剧烈抖动。
一招!
仅仅用了一招,就把东海赫赫有名的通神境巅峰强者王震天给废了!
这根本不是人族年轻一辈该有的战力!
“岳长老。”
李吒转过头,目光落在这个碧波宗传功大长老身上。
岳沧海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三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坐在地,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李......李吒!你休要猖狂!这里是天元大学,老夫乃是碧波宗大长老,东海执法司在此,你敢动我?!”
“执法司?”
李吒提着生铁撬棍,一步步朝他走去。
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上便绽放出一朵赤金色的火莲,将地面的阴湿煞气焚烧一空。
“勾结黑日瀛国,出卖战区布防图,意图在今晚子时破开后山灵脉节点。”
李吒从腰间摸出那枚刻着滴血黑日的暗金令牌,随手扔在岳沧海的脚下。
当啷。
令牌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岳沧海低头看了一眼那枚令牌,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你碧波宗收了王家三颗破神丹,答应在秘境里替他们灭口,顺便在山门外堵截项帅。”
李吒走到岳沧海身前三步处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面如死灰的老道士。
“大唐汉国律,通敌叛国者,夷三族。”
“你觉得,执法司保得住你,还是碧波宗保得住你?”
岳沧海喉咙干咽了一下,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身后的那些碧波宗弟子更是吓得纷纷扔下手里的兵器,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生怕被这滔天的罪名牵连进去。
站在后方的项羽单手拄着门板大小的黑铁重剑,自始至终都没有出手。
这位南疆战神看着李吒那挺拔如枪的脊梁,看着那朵悬浮在半空的赤金九品火莲,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光芒。
他转过身,对身旁赶来的南疆卫队挥了挥手。
“把王震天和岳沧海锁了,通知东海巡察总署。”
项羽的声音在大殿广场上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今晚子时,封锁天元后山三号灵脉节点,谁敢靠近半步,按叛国论处,格杀勿论!”
“是!”
数十名南疆精锐战卒齐声暴喝,杀气腾腾地冲上前,将瘫软在地的王震天和岳沧海当场戴上了沉重的禁灵重枷。
围观的天元大学各系高层和学员们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东海世家和顶级宗门联手布下的必杀之局,在短短半炷香的时间内,被这个南疆来的粗野少年以近乎碾压的姿态,生生砸了个粉碎!
山风呼啸,吹散了广场上弥漫的血腥味。
李吒没有去看被押走的王震天和岳沧海,也没有去理会四周那些敬畏惊骇的目光。
他缓缓转过身,将生铁撬棍重新扛在肩头,目光穿透了天元大学层层叠叠的殿宇楼阁,望向了极其遥远的北方。
识海中,万古大梦的共鸣还在隐隐震颤。
在他的神识感应尽头,遥远的北疆冰原深处,有一道同样古老、同样霸道、却充满了无尽戾气与桀骜的气息,正在无边的黑暗封印中剧烈挣扎、咆哮!
那是同源之魂的气息。
斗战道胎!
北疆的封印,也要裂开了。
李吒伸手摸了摸心口那朵温热的赤金莲纹,低声自语了一句:
“猴子,撑住了,老子很快就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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