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七个字，掷地有声，带着雷霆万钧的威势。

    滕老双目寒冽，眼底再无半分慈祥，只剩久居高位的杀伐果断。

    “以前遇见这种牵连甚广的案子，从来都是处置几个领头的以儆效尤，其他人有侥幸心理，很难起到震慑的作用。”

    滕老指尖重重叩击桌面，节奏沉闷，如同即将擂响的战鼓。

    “这群人就是一群畜生，他们是阻碍国家工业崛起的绊脚石！是耽误民族发展的罪人！是愧对国家、愧对人民、愧对所有实干从业者的国之败类！”

    “这次，再不能点到为止，我要将这群败类，全部连根拔起。”

    ……

    次日清晨，郭晓文亲自派车，将陈阳接到了京城。

    汽车刚停到京城重工院门口，就看到杨强跟一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被带上了警车。

    听周围人议论他才得知，那位中年人就是负责炼钢国产化项目的孟明远。

    陈阳见状，心里顿时就是咯噔一声。

    恰在此时，郭晓文热情地迎了上来，“陈阳同志，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郭部长。”陈阳简单跟他打了声招呼后，低着头小声问道，“刚刚带走的那个就是孟明远么？我能问问他犯了什么罪么？”

    学历造假之事牵连甚广，为避免引起大范围恐慌，上头定下秘密侦办的调子，暂时不对外大范围通报。

    郭晓文干笑了两声，“这个嘛，目前还不方便透露。”

    陈阳心里更慌了，“郭部长，该不会是他没完成任务，所以才被带走的吧？那我要是也没完成，会不会跟他一样？”

    郭晓文闻言不由得一愣，随即无奈苦笑一声，“你想哪去了，我们是那么不讲理的人么！”

    “他们舅甥俩犯的事，跟这次的项目一点关系都没有。”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陈阳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果然，我就说老丈人不可能把自己女婿往火坑里推。

    二人抬脚走进总指挥办公室，厚重的房门轻轻合上，将外面走廊嘈杂的动静尽数隔在了外头。

    郭晓文拉过椅子请陈阳落座，转身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放在桌前。脸上客套的笑意缓缓收敛，神色变得严肃审慎。

    “陈阳同志，我听你老丈人说，你只需二十天，便能完成这次项目的攻坚，这可着实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

    他手肘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住陈阳。

    “惊喜归惊喜，但这么短的时间，着实让人难以相信。”

    “我多嘴问一句，你到底有多大的把握？”

    陈阳端起温热的搪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没有立刻给出夸大其词的答复。

    “郭部长，这就要看你选择哪种方案了。”

    郭晓文闻言皱了皱眉头，“什么意思？”

    陈阳淡定道，“我听说这份报告，是要拿到常委会上去讨论的。”

    他缓缓伸出两根手指，“我这里一共有两个方案，第一种方案，我可以在二十天内，打磨出一套略低于当前国际主流水平的成套炼钢装备工艺。”

    “依托国内目前的工业水平，能够立刻落地投产、实现量产。”

    郭晓文瞳孔微微一缩，身体不自觉微微前倾，连呼吸都轻了几分：“那第二种呢？”

    “第二种，我可以设计出一套指标远超当前国际一流水准的装备方案。”

    陈阳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两个方案各有优劣。”

    “第一种方案实用性最强，落地即可投产，短期内就能填补国内产业空白。唯一的短板，就是整体性能相较国际顶尖水平，依旧存在小幅差距。”

    “第二种方案受限于国内工业短板，高精度电渣重熔结晶器、真空精炼闭环控制系统、千吨级精密梯度锻造液压模组等核心部件目前无法自主制造，整套方案现阶段只能停留在纸面层面。”

    陈阳条理清晰，句句贴合当下国内重工的真实短板，“但这套方案纸面参数亮眼，远超国际现有水平，用来上报汇报，极具说服力。”

    郭晓文听完陈阳的分析，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利弊得失。

    方案一，成套冶炼装备完全国产化，落地即可建厂投产，彻底摆脱国外设备进口依赖，每年能为国家节省巨额外汇储备。

    方案二，新一代冶炼装备超前设计方案，技术指标全面超越国际一流水准，唯一的问题是现阶段仅为图纸、计算报告、整体设计纲要，无法落地制造。

    但这份方案一旦递交常委会，分量截然不同。

    这意味着国内不再止步于仿制追赶，已然具备自主研发下一代炼钢成套设备的顶层设计能力。滕老也能手握这张重磅底牌，在常委会拥有更足的话语权。

    一个解决当下刚需，一个布局未来蓝图，郭晓文左右权衡，哪个都舍不得舍弃。

    他点了根烟，看着陈阳打趣道，“陈阳同志，我想两个都要。”

    陈阳听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郭部长，你就给我二十天时间，这样我压力太大了。”

    “可不能把我当驴使唤！”

    郭晓文闻言尴尬笑了笑，“哈哈……是我太贪心了。”

    “那我选第一种，先把设备造出来，把外汇省下来，比什么都强。”

    陈阳见他如此果断做出决定，小声提醒道，“郭部长，这么快就定了？不用和其他人商量一下？”

    “不用。”郭晓文大手一挥，“滕老和我一样，都是实干派，我相信他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敲定研发方向后，郭晓文顿觉身心轻松。

    他起身说道，“陈阳同志，院里的同事都在会议室等着，等着你这位代理院长带队，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走，我带你和大家认识一下。”

    陈阳点了点头，二话不说，起身跟上。

    两人快步穿过走廊，径直走向大会议室。

    厚重的会议室大门虚掩着，此起彼伏的低语声不断从屋内传出，整间屋子气氛压抑至极。

    百十号工程师尽数落座，众人交头接耳，神色惶惶不安。

    “听说孟博士一大早就被警车带走了，这次怕是彻底出事了。”

    “院里都在传，就是因为这个项目迟迟没有成果，惹得上面发火追责了。”

    “干不好项目就要被问责抓人，以后谁还敢接手这种烂摊子？”

    副院长冯猿连忙摆手制止：“别胡乱传言，新的项目负责人马上就到。”

    众人闻言，脸上纷纷露出惊诧之色。

    “不会吧？真有人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我看他最后的下场，大概率和孟博士一样。”

    “何止，我觉得他结局只会比孟博士更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