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周静茹留到医院之后，周建平心里悬的那块大石头算是松了大半。

    本来他就是赶鸭子上架，头一回伺候产妇和刚出生的娃娃，半点经验都没有，全靠硬撑。

    有静茹姐帮着，两人可以轮流照看一对双胞胎，一个守着孩子，另一个就能抽空歇片刻，不至于熬得连轴转。

    生产过后的第二天，姜若兰就察觉到胸口一阵阵发胀，越来越沉。

    到了后半晌已经胀得生疼，像是里面堵满了东西，一碰就疼得她倒抽冷气。

    周建平见状，连忙跑出去找护士询问。护士过来查看之后，叮嘱他让孩子多吸吮，多喂母乳就能缓解。

    可两个小家伙刚出生，力气太小，含住乳头吸半天也吸不出多少奶水，吸不到东西便委屈地哇哇大哭，小脸蛋涨得通红。

    周静茹在一旁看着，心里清楚这是堵奶了，好几次话都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能端来热水，把毛巾浸湿给她热敷。

    可姜若兰这奶越积压越多，热敷治标不治本，反而更难受了。

    隔壁婶子看他们这番折腾，忍不住开口。

    “嗨，看你们费这劲折腾，直接让这个小伙子给他媳妇裹出来不就得了。”

    这话一出，周建平瞬间满脸通红，耳根子烧得滚烫，局促地搓了搓手，支支吾吾说了句：

    “我…我出去上个厕所。”

    便慌忙转身走出病房。

    周静茹低下头没有说话，其实她心里想的也是这个法子，只是碍于情面不好意思说出口。

    熬到夜里，姜若兰胸口的胀痛越来越厉害，疼得她辗转难安，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实在撑不住了。

    周静茹见状，起身说出去透透气，给他们留出空间。

    病房里的人大多已经沉沉睡去，周建平伸手拉上床边的布帘，将两人与外面隔开来。

    看着媳妇疼得实在熬不住的模样，他也顾不上尴尬局促，掌握好力度，小心翼翼帮她疏通开。

    半晌，淤积的奶水缓缓流了出来。

    姜若兰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那股钻心的胀痛一点点消散，终于舒服了不少。

    周建平把两个孩子轮流抱过来吃奶。这次，两个小家伙终于顺利地吃上了母乳，小口小口地吮吸着，安安静静地不再哭闹。

    约莫算着时间，周静茹缓缓走回病房门口，轻轻掀开布帘一角往里瞧。

    就见姜若兰抱着小家伙，小小的婴孩埋着头，正在专心地吸吮着。

    她悬了许久的心，悄悄落了地，暗暗松了口气。

    刚才出去透气，也是特意留出空间。怕小两口面皮薄，抹不开脸，又怕若兰被那胀痛熬得扛不住。

    周建平听见动静，抬头看向门口，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窘迫，低声道：

    “静茹姐，回来了。”

    周静茹轻轻点头，放轻脚步走进来，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吃奶的孩子。

    “看着吃上奶就好了，堵奶这罪最磨人，若兰可算是熬过去了。”

    “你歇着，我来搭把手照看孩子。”

    喂完奶，周静茹把孩子接了过来。

    “若兰，这会好受点了吧？趁着孩子睡，你也赶紧合合眼。”

    姜若兰闭着眼，浑身还带着一丝疲惫，胸口的胀痛消下去大半，听见周静茹的声音，浅浅弯了弯唇角，虚弱地应了一声。

    窗外夜色沉沉，母子三人终于得了片刻安宁。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剩下婴儿浅浅均匀的呼吸声。

    周静茹看着两个小家伙，守在一旁，周建平靠在床边，紧绷了许久的神经，这才敢稍稍放松。

    等到天刚蒙蒙亮，走廊里便传来护士熟悉的脚步声，新一天的查房要开始了。

    护士拿着病历本走进病房，放轻了动作，先看了看姜若兰的气色，又伸手轻轻触了触她的乳房，仔细询问了夜里的情况。

    “不错，淤积的奶水通开了，情况好转很多。孩子吃奶也正常，产妇的伤口恢复得也稳。”

    护士翻着病历，抬眼笑着跟他们说：

    “观察这一天没别的问题，明天你们就能办出院手续回家了。”

    这话一出，周建平眼底当即浮起喜色，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些。

    周静茹也跟着笑了，低声感慨：

    “太好了，总算能回家养着了，医院到底不如家里方便。”

    姜若兰靠在枕头上，脸上带着淡淡的倦意，听到能出院，心里也踏实不少。

    这几天在医院疼得遭了不少罪，一想到马上能回到自家小院，心中满是期待。

    护士又叮嘱了几句回家后的注意事项：喂奶姿势、平时热敷护理，还有产后不能劳累，一定要好好休养，双胞胎费人，家里人得多搭把手。

    交代完，才转身去隔壁病床查房。

    等护士走后，周建平低头看着两个熟睡的小家伙，又看向身侧的姜若兰，轻声道：

    “媳妇，听见没？明天咱们就可以回家了。”

    姜若兰点点头，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连日来的疲惫好似都淡了几分。

    第二天一早，各项检查全部达标，医生确认姜若兰恢复良好，准许正式出院。

    周建平早在前一天就提前联系好了刚子，刚子开来大卡车，专门来接姜若兰和两个孩子回家，免得大人孩子颠簸受罪。

    收拾好行李，小心翼翼把两个孩子包好，一行人稳稳坐上了卡车车厢。

    刚子一路悠着开，平平稳稳，直接朝着靠山屯驶去。

    卡车轰隆隆开进靠山屯的那一刻，瞬间轰动了整个村子。

    这年头村里出行全靠步行、牛车、自行车，能坐卡车回家的可不多见。

    村民们听见动静，纷纷放下手里的农活，一窝蜂从家里、田埂里跑了出来，围在路边看热闹，议论声此起彼伏。

    “看！这是姜知青生孩子回来了，还是坐大卡车回来的，可真威风呀！”

    “可太风光了！咱们村这么多年，谁家生孩子能专门雇卡车接回家？周家是头一份！”

    “不止呢！建平媳妇这次去县里医院生的孩子，也是咱们村头一个去大医院生产的媳妇！”

    “最厉害的是，人家直接生了一对双胞胎男娃！这几年整个公社，生双胞胎的都是稀罕事，他家独一份的好福气啊！”

    羡慕声、惊叹声层层叠叠，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落在卡车上。

    人群里，周金生恰好从镇上回来，看见这一幕。

    他今天是专程去镇上找姨夫陈全的，可这趟不仅人没见到，反倒听到一个坏消息，陈全已经被停职接受审查。

    一路走回村，他心里七上八下，暗暗发慌，若是姨夫真栽了，他那一家子绝不会饶过自己。

    可偏偏刚进村，就撞见周建平风风光光回来，双喜临门。

    两相对比，一股阴冷的戾气沉沉压在心头。他握紧拳头，垂着眼，悄无声息挤出人群，匆匆往自家院里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