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看孩子，还是看抱孩子的人？”

    柴可没让父亲去找。

    门内那人喘了两声。

    “看镯子戴在哪只手上。”

    封套往下一紧。晋牧扶稳支架，没有抬杆。

    “杆端未动，左掌冷意还在。”

    柴可看过刻线。查照片可以，不能因此停下旧件核查。

    “不传柜口，不碰旧样，也不凭照片认亲。爸，家里有吗？”

    “有一本相册。”

    柴进把通话手机留给谢无渡，连兜里的备用机也放下了。他怕漏掉女儿的话，更怕多带一样东西，又给她添事。

    谢无渡守着取样片，另催档案室查姓名补录时间、经办人和旧样退回记录。

    柜里的人想让他们只看照片，这边的账却还没完。

    柴可重新读了一遍登记结果。

    “不合，只能证明送去的那份样本没通过。不能证明现在的我合，也不能证明柴家换过孩子。”

    女人笑道：“那你敢不敢验自己？”

    “你们验错一次，就想让我拿命给售后签收？”

    她让安宁在记录上另起一栏。

    “样本是否属于本人，待核。别替它写真假柴可。”

    安宁划去刚写的半个“身份”。她学雕塑，最怕先认定了是什么，再往那个样子上修。柴可连这种时候都肯拆开问，她也得稳住。

    柴进抱回相册，手停在覆膜外。

    “先看整页，别抽。”谢无渡说。

    出生照旁夹着照相馆纸袋。那页覆膜比前后新，页角翻出了白痕。

    柴进摸到页边，又收手。

    “我妈说过，这页不能拆。我当她怕受潮，没问。”

    他原想补一句老人都这样，话到这里停了。女儿要查的，正是这些他没问过的事。

    谢无渡用另一台设备断网拍摄，等画面没有变化，才发出裁去相册边框的静态副本。原图另存，视频没开。

    照片里，婴儿被人抱着。抱孩子的人脸上有块曝光白斑，五官全被遮住，腕上的铜铃镯却很清楚，缺口朝外。

    柴可先放大婴儿的手。

    掌心有块黑迹，与盘中半掌旧样的位置相近。

    “这不就是你的手印？”女人说。

    “等一下。”安宁把照片转正，“露出来的是右手。旧样这处拇指根接掌缘，是左手。”

    她没有继续推年龄。照片糊到连指缝都看不全，能报的只有左右。

    柴可将两份图分开。

    “左右都没对上，你们这出生证明，靠猜拳办的？”

    晋牧看着掌缘，开口道：“留样有反印。要核原件怎么取，直接落掌才算矛盾。”

    柴可没打断。

    “还有什么限制，一起说。”

    “照片也要查有没有翻印。现在只能拦住认定，不能反证是谁。”

    她把干垫推到他左手边。

    “垫着。不是原谅，是别再给我添病号。”

    晋牧垫住手腕，没有碰她。

    他本来想替她挡掉这轮问话，手落稳后，又把那句话咽了回去。她要的是查明白，不是少听几句。

    谢无渡报来取样栏。

    “直接落掌，不经拓转。照片翻印情况还要查。”

    他接着核后页。

    “不合后登记过退还送样人。现在这个纸夹，入库名目是留样副件，缺复核人押记。”

    红姑按住自己的存根。

    “我修的是封口，没验过副件。这个得补进我的经手说明。”

    她不想让修痕替里面的纸担保。手艺留下了记号，责任也该到记号为止。

    柴可把“换孩子”三个字从草纸上划掉。

    “先查退回去的东西，怎么又能领出来验人。”

    谢无渡将冻结范围扩大到这次领用，要求保留全部经手记录。

    “不能撤掉眼前这件就结案。”

    柴可要看未裁切原图。

    安宁放大覆膜边缘，停在一道细蓝线上。

    “转折和今天垫纸这段接近。隔着膜，不能认。”

    谢无渡没揭照片。纸袋开口里，一张取件联原本就松放着，他用夹子抽出，先拍正反。

    背面贴着新纸。

    蓝线旁，露出半个铅笔修改痕。

    安宁将作业原图移到旁边，手指停住。

    “这处擦改，我下午才画。”

    柴可看向语音手机。

    今天丢的纸，一角在旧样里，另一角到了家里的相册。

    “爸，纸袋怎么来的？”

    “三日前，有人送到门口，说归还老人旧物。”柴进扶住相册，“我看照片还是那张，就放回去了，没翻背面。”

    “在哪交接？怎么包的？原话是什么？”

    她没骂。现在骂完，父亲只会先想着哪句话又说错了。

    柴进逐项回答。人没进屋，纸袋外却写着相册放在卧室柜子第二层。

    “我还当是我妈从前告诉过人家。”

    “你认得照片，不等于袋子里没多东西。”

    柴进看着那条新纸，没再替自己补话。

    他只查了熟悉的部分，别人便把没见过的东西放进去了。

    谢无渡将取件联单独封入透明袋，移离相册。

    柴可这边，水手攥紧。

    黑屏湿字换成了四个字。

    副凭失联。

    “放回去！”女人喊，“取件联放回原位！”

    谢无渡的夹子没动。

    安宁把水线与时钟拍在一起。

    “新增延伸停了。原有水滴还在。”

    柴可没有去碰盘子。

    相册里的新纸也参与调用，便不是只拿来吓她认亲。可三日前送回的袋子，怎么会有下午才画的修改痕？这句她先没问柜里。

    女人刚才喊得太准。

    “谢无渡，别报现场细节。”

    他随即让柴进停下复述，约定后续只说“收到”“已隔离”“待核”。

    能听见进度，不等于已经查明它从哪里看。

    柴可将凳子再挪开半步。

    “不恢复，不补验。想解释旧件，先报三日前取件人的姓名。”

    柜里没答。

    门内那人挤出几个字。

    “别找送照片的……找拍照片的。”

    铃口内传出抓挠声。湿手往外撑了一下，腕纸却退进去一截。

    晋牧仍守着刻线。

    “杆未动。不是托板下沉。”

    柴可盯住那截手腕，没有叫他去拉。现在伸手，只会再多留一个人。

    “听见了。先别挣，能报名字就报名。”

    没有回答。

    谢无渡检查纸袋内折，夹出一张折得很窄的加洗单。底片编号还在，日期却是三日前。

    备注写着：去白斑，保留抱婴者全貌。

    柴进凑近读了店名，后半句停在喉咙里。

    “这家在老街。十多年前失火，早关了。”

    柴可没有问死人怎么开店。

    她只问：“另一联呢？”

    柜中女人贴近缝隙。

    “取照片要凭单。你们猜，谁拿着另一联？”

    盘底响了一声铃。

    水手张开，铜铃镯的缺口仍朝外。

    掌中多了一张泡软的小纸。

    上面只剩取件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