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可没接门里的话。

    “先拍书包，拉链也拍。”

    安宁将镜头转过去，沿桌边录到封套，再退回来。柴可等她拍完，才拉开书包，取出速写本。

    草稿还在原处。歪猫右耳缺了一笔，最后一句停在半截。

    她把纸放平，没有念。

    “知道我没写完，不等于你有资格替我写。”

    门内没了动静。

    柜中女人催道：“落款呢？自己写的，总认得吧？”

    柴可把手移开，免得挡住纸边。她要核的是两张纸怎么接上，不是替对方认字。

    安宁并排放大照片。

    “猫旁边这道灰，也一样。”

    柴可低头看了看。那是下午试完铅笔，手侧蹭上去的，比猫还晚。

    她把沾灰的手收进袖口。

    “晋牧，你那边呢？”

    “能感知凭的位置，仍在门内。掌根冷，湿痕没加重。”

    他没碰草稿。

    “不能凭这个判断谁取过文书。”

    “这句记上。凭能被调用，跟本人授权，分开。”

    晋牧将左掌留在灯下。他先前少报过失联，如今再替凭作保，只会让她多查一遍。

    女人笑了声。

    “三日前亲笔撤约，如今草稿也在。你自己反悔过，还查什么？把最后一句补全，凭就能取回来。”

    柴可看向柜缝。

    “原文呢？”

    “自己的字，还用我念？”

    “我连退谁都没写清，你倒替我把售后办完了？”

    她将断笔往远处拨了拨。

    “不补，不撕，也没人代念。”

    安宁原想找张纸压住草稿，手停在半路。柴可连落款都不接，自己不能替她多盖一层东西。

    谢无渡问档案室：“空袋照片，现在拍的，还是三日前留档的？”

    对面答：“刚拍的。”

    “封存袋子，暂停补录。把首次收件整页留照调出来，别裁边。”

    柴可抬起头。

    “登记是三日前，不代表袋上每一处东西都是三日前有的。”

    安宁把原先写下的时间圈去，改成两个。

    她刚才差点只顾着想，今天的字怎么跑去了三日前。柴可却先问了照片是哪天拍的。

    “先比纸面，不比笔迹。”柴可说。

    封口影像右边露着一点蓝。她翻了草稿，正反面都没有，又翻开本子前页。

    一道试色痕停在页边，没接上。

    “下午下面垫过薄纸。这道蓝画出去，落在垫纸上了。”

    “收本时还在？”安宁问。

    “不在。我以为夹进画具袋了，没找。”

    柴可把本子停住。草稿在手里，下面那张纸却不在，这两件得分清。

    安宁点开相册。

    “下午拍作业，拍到过。”

    她没只截那一角，将原图和前后连续照片一并传给谢无渡。时间晚于收件登记，画面里，薄纸露出蓝边，压在草稿下面。

    “有人能从垫纸取得字和猫。”柴可说，“只到这里。不能说整份撤约都是今天造的，也不能说是谁拿的。”

    女人打断她：“绕这么多，字还是你的。”

    “我的猫，不替我签字。”

    晋牧看着草稿中间一行，等安宁拍完才开口。

    “这句沿用了旧约措辞。退婚和拒绝入门，若抄进同一张呈件，经办时能被当成两项请求。”

    “依据？”

    “原约将文定和交入分列。我亲见过那两条。缺的正文里怎么写，我不能补。”

    柴可将草稿挪向自己。

    “我想跟你分手，不等于愿意让别人把我打包。”

    “这两件，都由你自己说。”

    她把卷起的纸角压平，没应他。

    晋牧也没再往前。他想替她拦交接，结果先替她选了去处。眼下她肯让他托杆，就只托杆。

    谢无渡收到旧照，先核页号，再调出空袋现照。

    旧污、凭号、收件押记都在同一位置。封口处没有猫，只有一条空白验件栏。

    “猫在后来贴的附条上。”

    他让档案室保留原位，核近几日调阅、移交记录。

    “三日前收过件，这条没变。现有亲笔影像不能按收件时间算。”

    柴进在家中门外挪了下手机，想让女儿听清。他先前看那只猫，连该劝她什么都没想好。如今才发觉，自己又先信了柜里的话。

    女人道：“附条只是补身份，与旧呈件无关。”

    柴可让安宁存下这一句。

    “刚才拿猫证明我三天前签过，现在又说猫不重要。你这证人，按场收费的？”

    安宁把两段原声接续保留，没有删掉中间的停顿。

    红姑凑近屏幕。

    “附条压住验件栏下沿了。先打侧光，别揭胶。”

    她把自己的存根合上。旧约她能讲，眼下这张袋子没看全，再讲也帮不上忙。

    压封杆向下一沉。

    湿手腕纸绷住，铃口往旁边偏。

    “晋牧，托杆重。安宁，纸扣外侧。”

    柴可按前一轮留下的空隙送入干板，没有再找新位置。她手还抖，不能靠多添一道术把人撑住。

    晋牧垫稳木片，安宁固定纸扣。杆端停在板上，湿手抬腕，将铃口重新压实。

    家中传来熟悉的吸气声。

    柴进抿住嘴，等它停了，才转向谢无渡。

    “它又挑我们看档案的时候动手。”

    “记着了。”

    谢无渡没把灯探进门。他得守住这几个位置，不能一有声音就往里找人。

    女人拽了两次杆子，没压下去。

    柴可坐回凳上，手仍按着干板尾端。

    “档案继续。”

    门内那人忽然说：“别让那张纸替我说完。”

    柴可没问它是不是也叫柴可。

    “哪里有问题？说能查的。”

    门里喘了几下。

    “原袋……右下角。有道折痕，从里面顶出来的。”

    谢无渡复述位置，让档案室拍侧面。

    侧光下，右下角鼓起一道窄折。工作人员用钝片探过袋口，内衬分出两层。

    “有夹口。”

    柴可让安宁记下对方说话的时间。

    “只能证明它接触过袋子。姓名、是不是自愿递件，仍然空着。”

    她不想再拿一个说中位置的人，填进别人备好的名字里。

    档案室架好录像，拍全袋口和双手，再从夹层里夹出一条折纸。

    纸折得窄，展开后，顶端露出“收件副联”。

    “正文附件还没找到。”谢无渡说。

    “先看这张。”

    红姑没再解释。晋牧把左手往外移开，免得湿痕碰到板上的纸。

    镜头逐行下移。

    呈件人，柴可。

    申请事项下面，却没有退婚二字。

    请撤回晋牧所承拒入之责。

    柴可手指停在自己的草稿边上。她下午写的是不愿继续文定，写到怎么归还东西时停了笔。

    眼前这一条，连请求都不是同一件。

    “下面拍全。”

    下一栏写着：受约人是否仍愿入门。

    回答处压着浓墨，侧光照过，也辨不出原字。

    柴可没有再催翻纸。

    女人从头到尾只让她补最后一句，却没让她看过那份已经收下的正文。补出来的亲笔，究竟要贴到哪项请求后面，她现在才有地方查。

    她按住草稿。

    “退的是谁的婚，撤的是谁的保护，你们打算只让我签一次？”

    晋牧左掌的旧湿痕向腕部延伸。

    他把袖口退开，先让镜头拍到，没去遮那行字。

    门内那人压低了声。

    “我没同意撤。”

    柴可抬眼。

    “它说——只要你把最后一句写完，就不用再问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