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死而生?
陆岁嘴角一扯,忽然觉得七窍金丹也没那么香了。他勤奋开挂、潜心发育、努力练功,为的就是事到临头不拼命。遇见拦路之敌,能从容横推,一路碾压!
“爹。”陆岁斟酌着问道,“有没有更具体的法子?古往今来,能勘破生死二字者都是圣贤,您儿子哪有这份心境。”
陆玉麟轻叹一声,当然知道“向死而生”四个字说着容易,真正做到却难如登天。越是身居高位,越舍不得今生所得的权势与富贵;否则,前朝好些皇帝老子为何孜孜不倦、痴迷炼丹?传言数百年前有一场史无前例的妖灾入关,结果天启帝还守在丹炉前,等待长生仙丹炼成。连九五至尊都为成仙着迷,宁肯抛却江山社稷,可见生死之间的大恐怖有多深重。
“就高祖他老人家留下的那些话来看,至少欲取七窍金丹,须得有胆气,不可轻易退缩。”陆玉麟手指轻敲桌案,眼神微微恍惚,好似在回忆,“我自己闯过三回七窍洞,皆无功而返。详细情况三言两语讲不清楚,大概就是你踏入其中,会看到许多光怪陆离之物,稍稍沉迷便被送出。第二年我不服气,大步流星朝里面奔,面对诸般诱惑无动于衷,结果走进第二道门,听见你娘叫我,刚想回头,又被送出……”
敢情老爹连七窍金丹味儿都没闻到?陆岁惊诧。这座七窍洞真够神秘,莫不是跟殃神府邸一样,有着极厉害的鬼神老爷坐镇?
“所见,所听……七窍洞……”陆岁咂摸片刻,渐渐品出几分味道,“难道,七窍洞与眼、耳、口、鼻等人体大窍有关?”
陆玉麟目露赞许,而后无奈说道:“占鳌心思敏捷,猜得不错。我再等到第三年,下过一番苦功,学会闭目塞听的本事。自以为万无一失,不成想这回第一道门都没过去……”
七窍洞还会根据闯关者本身强度做出调整?陆岁心头“咯噔”一跳,这未免也太阴了。
“再往后,我自知心中欲念无穷、杂念丛生,便不再尝试了。”陆玉麟神色唏嘘。他素来自视甚高,尤其少年时与父亲决裂,被赶出家门,此后凡事都想压过老爹陆大成一头。但在七窍洞这一关,陆大成走到第三道门,让陆玉麟耿耿于怀好久。
“目前可知,高祖走得最远,顺利闯过七道门;之后是有德太爷,走过四道门;再其次便是你爷爷。”听见陆玉麟如此陈述,陆岁心下犯起嘀咕:这七窍洞的闯关难度很高啊!
“最好是一次功成。”陆玉麟又道,“据我了解,头回往往走得更远;一旦你开始琢磨、研究,试图寻找方法,反而连第一道门都难跨过。”
七窍洞想要的,其实是“赤子之心”吧?陆岁微微皱眉,不由得一惊。高祖陆平安居然是赤子之心?那他怎么坑到的余家人?这个疑惑恐怕要随着陆余两家恩怨终了,就此长眠地下了。
“我后边查阅过古籍,又旁敲侧击问了炳叔、文叔他们两位,大致摸索出一点苗头。”尽管陆玉麟自个儿没戏,却也为后来的陆家人着想,特意耗费精力四处打听,“人皆有七窍,以食、听、视、息。其中,耳乃精窍,目乃神窍,口鼻乃气窍。依我之见,也许七窍洞主人的确想要一位心怀赤诚、不染尘埃的后继者;但这般天真烂漫、纯正无邪的好苗子,哪有这么好寻。应当存在第二种闯关之法!倘若能圆满精气神三宝,打通人之七窍,也许便能通过七窍洞……这是我的猜想。”
陆岁眼睛微亮,深觉陆玉麟这番推断很有道理:唯有七窍皆通,方可容纳金丹!
“那么问题来了。”陆岁满含期待望向陆玉麟,“爹,你可有法子能助我圆满精气神,打通七大窍?”
……
陆玉麟笑意微滞,沉默数息,方才开口:“打通人体七窍的武功,怎么可能流传出来?随便一门都是压箱底的传承。”
陆岁叹息,看来老爹也会有没招的时候。估摸着只能从九岭十山入手了。或者……三灾教?乔射虎貌似提过,三灾教尤为重视淬炼六阳魁首,洞开泥丸祖窍。那帮疯子敢奔着大脑下手,想必眼、耳、口、鼻等人体大窍,应该也会有所涉及!
见到陆岁眉宇间浮现一丝失望,陆玉麟顿感压力倍增,赶忙补充道:“占鳌莫要灰心,关外大地奇人辈出,只要我舍得砸钱,总归有人愿意拿出秘笈……”
……
陆玉麟早已习惯,无论陆岁提出什么要求,自个儿都能轻易满足。而今形势陡然一变,让他颇不适应!
“无妨,爹也不用为此耗资破费。”陆岁摆摆手,决定先找乌驼山的齐叔打打秋风,“贯通七大窍,圆满精气神,于我而言算不上难。这枚七窍金丹,我拿定了!”
陆玉麟心中欣慰,却又有一丝难受:不行,不能给占鳌拖后腿!翻遍长乐县没有,那就到永宁府搜罗!他琢磨着,该怎么抄掉牙行周家,填补这笔开支。
“周家与山海府那边走得近,这些年一直想抱皇商大腿,搞不好能抄出宝贝来……”
……
“老爹下手真快。五大行这帮老狐狸,就得更狡诈、更阴险的恶人惩治。”陆岁离开外书房时,灯盏明烛已经烧掉三分之一。这对父子仔细商量,哪家下刀要狠,哪家罚酒三杯。像白师妹所在的龙王帮,便没必要揪着不放。那位白老帮主可是为剿匪做过贡献,乃有功之臣。
“每座行当自愿捐出三万两当剿匪饷银,车行、船行、武行、牙行,这就有十二万两了,还得是吃大户来钱快!”陆岁啧啧称奇,犹记得谭师最开始提出剿匪建议,只想筹募个二万两白银而已。这下翻出多少倍了!
“老爹说,周家就是一头年猪,可以再把车船行、武行拉入伙,一起磨刀霍霍。啧,不愧是心毒手黑的操刀鬼,杀人都得借他人之刀,自己不沾血。”陆岁心下佩服,换做是他,最多借着龙虎缇骑的虎皮扯大旗,亲自踏破周家大门,当众宣读罪状,就地拿下正法……这么干爽是挺爽,但太过出风头,而且还要欠下龙虎缇骑的人情。不如陆玉麟来得润物细无声。
“周家……”陆岁回到内院,脑海兀然闪过周庆的面孔,“好像至今都没抓到他。说起来,这场邪灾的苗头,最早便来自周庆……周家,匪患,三灾教,搞不好是一条线上的。”
陆岁缓缓坐到书案后面,热烘烘的炭盆放在脚下。尽管他气血雄浑不惧寒暑,可该有的待遇与享受必须安排上。“老爹很可能也是猜到这点,才选中牙行周家开刀。希望爆几样金色传说出来。按理说,以我七两一钱的厚重命数,外加正偏印齐全,来点意外之喜不过分……”
思绪纷杂,旋生旋灭。陆岁微微阖目,遁入古庙。
【藏形绝息功(珍)】
【资质:中品】
【印记:易形,匿迹】
【批字:形藏于密,息敛于微;千变万化,人莫能窥】
【提点:易容几番,更名几度,瞒天过海,可得进益】
“齐叔赠与的这门武学,品级还不低。”陆岁连连称许。九岭十山的门里人,出手就是阔绰!
一炷青香兀然凝聚,散发袅袅烟气。陆岁凑上前深深一吸,点点滴滴感悟涌现。“这道《藏形绝息功》主要是用来改头换面、易容他人,属于江湖里头的偏门武功。轻功、软剑、暗器、易容,我的画风是不是有点歪到三灾教那边了?”陆岁眉峰微皱。他想象中的自己,应该是白衣仗剑,十步杀一人,飒沓如流星!
“算了,技多不压身,总有用到的那天。至少比撒石灰来得体面。”陆岁如此宽慰道,转而望向左边石壁最大的那座神龛。
“《盘武大力真功》,终于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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