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恩肯定自己的才干足够出众。

    但身为政委，主动把自己送进危险似乎并不符合帝皇他老人家的要求。

    一个活着的英雄总比躺在坟墓里的英雄有用，尤其后者可能连尸体都没能留下。

    凯恩政委侧过身看向周围。

    尤根今天有些过于安静，维克拉姆下士则一直握着激光枪，指节绷得发白，显然还没从刚才的遭遇里缓过来。

    凯恩清了清嗓子。

    政委的责任告诉他，这时候应该鼓舞士气。

    而不是问没有了机卫我们该怎么办？

    “事情的发展有点复杂，神甫。”

    “是的，政委。”

    塞安泽利斯的探测附肢越过肩膀，朝向走廊另一端。

    “鸟卜仪发现更多大型生物信号正在快速靠近。”

    “建议立即撤离。”

    这个提议得到了凯恩毫无保留的赞同。

    神甫开始在跑路的过程中简述。

    这里是地下一千多米，有工业区、生物实验区、能源设施，还有彼此连接的武器生产车间。

    密集的线路延伸到几十公里之外。

    “这是一个庞大的地下网络。”

    “其规模已经可以与小型巢都相比。”

    凯恩对这里的规模暂时没有兴趣。

    他只希望出口也能修得同样宽敞。

    “那些怪物之前都是正常人？”

    “不是天生的变种人？”

    “是的，政委。”

    “现有资料表明，有人通过一种生物病毒改变了他们。”

    看来神甫确实找到了不少情报。

    “敌人！”

    维克拉姆突然大喊。

    凯恩只看见两侧墙壁与深井边缘的栏杆。

    正要提醒下士保持镇定，激光枪已经指向自己。

    那一瞬间他连遗言都想好了。

    红光擦过头顶。

    噗！

    焦糊的血肉落在身后，一具长着肉膜翅膀的身体撞上地面。

    该死的变种人。

    哦，不，受害者。

    凯恩仰望通高中庭。

    灯光照不到顶部，脚下同样深不见底。

    更多拍打肉膜的声音正在黑暗里回荡。

    “离开这里！”

    ……

    数据中心内，奥克森的手指沿着地图移动。

    一道闸门开启，另一道关闭。

    几枚代表实验体的标识越过收容区，正在四人移动的路线聚拢。

    “您想让他们去哪里？”

    系统的操作人员问。

    奥克森抬手示意放大图像。

    “他们哪里都去不了。”

    ……

    塞安泽利斯带着他们穿过两条回廊。

    前方的隔离门尚未完全升起，一只变异者便从门缝下钻了出来。

    维克拉姆开枪，激光烧穿头颅，后方却接连出现更多肢体。

    “另一边！”

    凯恩退进岔路，背后传来沉重的拖行声。

    三团庞大血肉挤过拐角，触手抓住墙面，将沿途来不及躲开的同类一并卷进身体。

    人脸在不断增厚的皮肉间鼓起。

    “尤根，手雷！”

    副官立即执行。

    一串手雷落向后方。

    凯恩发誓自己的意思只是扔几个。

    必须把这些宝贝留些给危险的敌人。

    现在说这个已经晚了。

    爆炸掀翻了设备箱，破裂的墙板与金属支架砸进通道。

    三人伏进门侧，热浪擦着大衣卷过。

    烟尘还没散去，一条触手便顶开残骸。

    血肉从变形的钢架间挤出，接着是第二团、第三团。

    “它们还在追！它们融为一体了！”

    凯恩跟着神甫继续向前，心里怒骂。

    一分钟后，他们在一处厚重的大门前停下。

    塞安泽利斯的探针刚接入接口，屏幕上的开启标识便被另一道指令覆盖。

    【访问权限遭到撤销。】

    “有人正在远程控制闸门。”

    凯恩已经猜到了。

    否则很难解释为什么每一条准备走的路都会恰好出现敌人。

    他向前走了几步半蹲在金属箱边。

    面前两条走廊全是涌来的怪物，激光与热熔轮流开火，堆起的尸体已经有三层。

    “支援已经抵达。”

    神甫忽然说道。

    支援？

    凯恩扫视周围。

    除了怪物还是怪物，哪有半点友军的影子？

    ……

    奥克森环抱双肩扭头冷笑。

    屏幕里，那名黑衣军官已经被逼到门前。

    他有些惋惜地看向身旁几人。

    “原本，他们可以带着我们的善意离开。”

    “财富、领土，甚至更长久的生命。”

    “可惜，有些人只有在失去选择以后才懂得合作的价值。”

    几名管理人员连连附和。

    奥克森抬起手。

    “我们尊重每一位朋友。”

    “但每一个敌人都会在颤抖中迎向毁灭。”

    “斯克波尔万岁！”

    有人率先喊了出来。

    很快，整个房间响起同样的声音。

    ……

    不足十米。

    血肉怪物吞下一只挡路的变异者，几条手臂从腹部探出，在地面拖出湿漉漉的痕迹。

    凯恩觉得命运刚刚给了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

    自己明明只想找到一条安全的路。

    如今敌人靠近，就连尤根身上的味道都显得如此清新。

    “我们还有机会，长官。”

    机会？

    什么机会？

    副官尤根解开衣襟，从内层口袋里摸出一颗手雷。

    天哪。

    凯恩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先感谢他的准备周全，还是询问这东西为什么一直贴着肚子。

    尤根将手雷掷进怪物身下。

    “长官，隐蔽！”

    凯恩扑向墙角，躲闪动作极为标准。

    爆炸的碎片从身边擦过，耳边所有声音瞬间变得遥远。

    烟尘中有人喊了什么。

    那声音有些熟悉。

    李武指挥官？

    帝皇在上，难道自己已经开始产生幻觉了？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暗黑天使的加拉德…

    他发誓这是自己最近一个月见过的最美丽的身姿。

    砰砰砰！

    爆矢的怒吼将他从恍惚中惊醒。

    这可比加拉德大多了…真实出现的轮廓几乎填满了后方一半的空间。

    宽大的红袍被装甲背架撑开，承重机械肢压住地板，营养管中的液体随步伐晃动。

    肩部热熔武器阵列展开。

    重爆弹枪的供弹机构咔哒作响。

    “我是机械贤者霍里乌斯。”

    “凯恩政委！请保持伏低，清除程序已经开始。”

    凯恩从未觉得机械教对人体的改造如此令人欣慰。

    三只吞噬者融合的庞大变体在爆矢和热熔阵列的打击下化为白汽。

    连带着周围的癌变者也纷纷遭重。

    “云飞……哦不，凯恩政委！”

    声音近得仿佛就在耳边。

    凯恩循声望去。

    李武站在自己身后摘下头盔，一名金甲禁军护在身侧。

    他们身后，整支死隶机兵正从传送门向外走。

    凯恩觉得自己的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帝皇他老人家保佑，自己的英雄事迹看来不用在这里画上句号了！

    数百公里外的斯克波尔财团数据中心。

    奥克森向前倾身。

    深绿色的传送门比走廊本身还大。

    砰！手雷爆炸的动静此时已经不算什么了。

    因为在传送门里走出的钢铁巨兽已经开始喷吐火蛇。

    凯恩的身影在它的笼罩下和枪口喷射的火焰差不多大。

    走廊里的实验体标识迅速熄灭，不是逐渐失去活动能力。

    是胸腹炸碎、头颅消失，连监控系统都无法再将那些残骸识别为完整个体。

    不过数秒，两条走廊已经找不到原来的模样。

    洁白墙板连同后面的混凝土被层层剥开，裸露的钢筋扭曲外翻，断裂管道悬在头顶，朝下喷吐蒸汽。

    几根电缆仍在残骸间跳动，火花迸出又迅速熄灭。

    操作员的手僵在键盘上，眼睛死死瞪着屏幕上排成两列的死隶机兵和其中傲视全场的机械贤者。

    这玩意怎么看都比刚才的鳌怪机兵更加危险。

    他剧烈喘息着，感觉身后的众人似乎全部消失…毛骨悚然的感觉让他慢慢向后转头。

    沉默的众人都将目光放到了奥克森的身上。

    而他此时的目光似乎欲要食人。

    “大人？继续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