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间了吗？”

    “是的长官。”

    尤根将整齐的黑色军官大衣放在桌上，又把佩剑、军帽和腰带依次摆好。

    凯恩伸手接过大衣。

    这么早出门显然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

    不过，既然命令是自己下的，就不能让三个团的人站在那里等着政委睡醒。

    五分钟后凯恩走出营房，看向基地灯光下已经列队等待的士兵。

    夜风卷着沙粒吹过靴面，远处除了停机坪的引航灯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为什么太阳还不出来？”

    “这里尚未到日出时刻，政委。”

    一名机械神甫从侧面走来。

    “任务采用的是指挥官指定的统一时间，当地时间与九州存在数小时差异，目前仍是后半夜。”

    “原来如此。”

    凯恩点了点头。

    他看向神甫身后摆动的机械附肢，为什么自己的队伍里有一名神甫？

    凯恩注视着神甫继续向基地内走去。

    灯光尽头，两道高大的轮廓正从整备设施中显露。

    天哪。

    怒砧号与铁獠号。

    两台战犬武器挂架下垂着尚未撤走的维护线缆。

    霍斯特和布雷克并肩朝凯恩打了个招呼，他们的身后是副机长们和机组人员。

    “它们也要同行。”

    毫无疑问这是个好消息。

    凯恩的目光很快离开神机，落向停在自己面前的另一台庞然大物。

    身边有泰坦固然令人安心，拥有一台供自己指挥的帝皇毒刃则是另一种更加实在的保障。

    “很好。”

    他顺着梯子进入中层指挥甲板。

    两名车组指挥人员立即立正。

    沙黄色迷彩制服外束着腰带，提花头巾遮住颈部，哈利格弯刀贴在腰侧。

    两人的目光坚定得让凯恩十分满意。

    “政委！”

    “嗯。”

    他扶着座椅看向四周。

    “它叫什么？”

    “大人，帝国英雄号。”

    “什么？”

    “帝国英雄号，政委。”

    “是李武指挥官吩咐的！”

    凯恩沉默了几十秒。

    帝皇在上。

    希望这个名字能像自己那些被反复讲述的事迹一样，给自己带来足够的运气。

    尤其是在面对敌人炮口的时候。

    这台经过特殊改造的毒刃多出了一座装甲指挥塔。

    空间更宽敞，也能让自己偶尔离开尤根身旁，呼吸些新鲜空气。

    倒不是他不喜欢这位忠诚的副官。

    只是有些东西，忠诚也无法消除…

    “各部准备完毕。”

    “出发。”

    步兵登上奇美拉，舱门接连关闭。

    黎曼鲁斯与帝皇毒刃的引擎爆发轰鸣，履带碾过基地外的沙地，纵队开始向南移动。

    大量哨兵机甲与穆卡利沙漠骑兵，早已提前半小时出发。

    在塔兰人的引导下，那些适应荒漠的坐骑正穿行于黑暗之中。

    凯恩逐一与车组人员打招呼。

    驾驶员、炮手、通讯员，每个人都显得精神饱满。

    尤其是战术沉思者操作员。

    年轻的士兵从屏幕前抬头，看向自己的眼神简直像战斗修女见到了活圣人。

    凯恩对此多少有些不自然。

    “继续工作，士兵。”

    “是，政委！”

    回答响亮得几乎盖过引擎。

    很好。

    凯恩来到指挥席。

    长短程声讯阵列、鸟卜仪探测系统、逻辑引擎，所有设备都在正常运作。

    三维战术地图上，友军标识沿着行军路线缓缓移动。

    通讯员坐在轨道座椅上，沿着一排控制台移动，不断核对各连上报的位置。

    车组技术人员则守在后方，检查着那些凯恩完全不打算碰一下的复杂仪器。

    他很高兴，自己只需要知道它们正在正常工作。

    各团指挥官今天凌晨就已经认识了。

    第一团团长，哈立德。

    第二团团长，扎西尔。

    第三团的法里斯最年轻，也最消瘦。

    凯恩很怀疑，如果没有足够沉重的军靴，这位上校是否会被沙漠里的狂风直接吹跑。

    “第十四侦察排报告。”

    通讯员转向凯恩。

    “沿途暂未发现目标。”

    那是目前推进最快的一支侦察部队。

    “继续搜索，注意保持联络。”

    “是。”

    凯恩靠进座椅感受着引擎传来的低沉震动，心情也渐渐愉悦起来。

    厚重装甲，可靠火力，明确的行军路线。

    在情况尚未发生变化之前，这趟任务甚至可以算得上舒适。

    滋。

    滋滋。

    一阵尖锐的声响上下起伏几乎被引擎声遮盖。

    通讯员调整频道，接入泰坦机组感测官发来的加密声讯。

    “大人。”

    “烈焰军团的霍斯特机长告知，他们将在十五分钟内超过我们的纵队。”

    “这么快？”

    “恐怕是的，政委。”

    凯恩看向地图。

    说实话在陌生战场上冒进不是什么好习惯。

    可惜，对方大概不会专程停下来听取自己的教诲。

    泰坦机长通常有自己的判断。

    尤其当他们判断敌人应该被轰成灰烬的时候。

    “咳。”

    “感谢他的提醒，我们保持原速。”

    帝国英雄号不远处是第一团长哈立德乘坐的另一台帝皇毒刃。

    周围至少还有六台黎曼鲁斯与三十台奇美拉。

    凯恩认为自己暂时没有理由离开这些可靠的同行者。

    纵队继续前进了大约三公里。

    沉重的脚步声终于追了上来。

    沙地随着落足轻轻震颤，战犬高大的轮廓从侧后方逼近。

    显然，这种地形上，履带还不足以与神机的步幅相比。

    凯恩推开指挥塔的装甲舱盖，微微抬起身体。

    脑袋刚刚越过舱口边缘，肩膀以下仍藏在厚重装甲之后。

    尤根递来护目镜，凯恩抬眼看向旁边。

    火神巨型爆矢炮近得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庞大的炮身随战犬步伐起伏，阴影从毒刃侧面缓缓掠过。

    凯恩希望霍斯特记得，自己就在它旁边。

    黄沙中，一台装载电浆毁灭者加农炮的行刑者型黎曼鲁斯驶过，厚重炮塔迎向前方黑暗。

    探照灯扫过道路两侧。

    沙丘之间逐渐露出大片砾石，远处的岩石高地与山脉切开天际。

    这里并非只有绵延不尽的沙子。

    “政委。”

    通讯员忽然开口。

    “哈立德上校发来报告。”

    凯恩扶住舱口，低下头。

    “什么情况？”

    “他的毒刃侦测系统捕捉到异常，地下存在持续震动。”

    凯恩缩回舱内。

    “先让附近车辆停车，请两位机长暂缓行进。”

    “把我们自己的动静排除掉…”

    很快，履带停止转动，两台战犬也在纵队侧面站定。

    通讯员切换频道，等待了片刻。

    “哈立德上校报告，震动仍在持续。”

    “能确定？”

    “能，政委。神机停止行进后，震动强度有所下降，但还有另一组反复出现的波形。”

    鸟卜仪的读数被送上屏幕。

    凯恩看着那些间隔近乎一致的起伏，脸上的轻松渐渐消失。

    “也就是说下面确实有东西在运作。”

    “是的，政委。”

    凯恩环抱双臂，有些无耻的想法让他选择了暂时性的沉默。

    直到嘈杂的通讯传来一个凯恩并不想听到的人名。

    “凯恩政委！我想您得来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