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艾迪算是切身体会了什么叫专业。

    十字只花了一个晚上，就把北郊森林实验室的底摸得一清二楚：守卫换班时间、外围三处暗哨的位置、供电系统的主线路，甚至德克雷每天凌晨三点会去监控室抽烟、停留七分钟的习惯，都用红笔标在了打印的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以前干过类似的活。”十字只是淡淡一句，“凌晨四点换班，守卫意识最模糊，从这里进。白幽灵走正门牵制注意力，你跟我走后勤通道直插主控室。”

    艾迪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想起安娜提过，这位是前刺客兄弟会的头号杀手，潜入和清除是刻在骨子里的本事。

    白幽灵在旁边擦他的武士刀，刀刃映着冷光，全程没说几句话，只在十字说到特制武器的时候，抬了抬下巴，示意两个黑色箱子就在脚边。

    那是出发前罗根特意让人送来的：一个装着高频声波发生器，精准对准共生体的神经共振频率；另一个是涂了白磷的燃烧弹头，持续高温能直接烧穿共生体的再生组织。

    “老板说，用这个省事。”十字当时就说了这么一句。

    艾迪那时候还没太懂，直到真打起来，才知道这省事两个字有多精准。

    凌晨三点四十，森林里飘着薄雾，露水打湿了裤脚。

    三人从后侧的通风口摸进去，朵拉早就等在维修通道的拐角，脸色发白，手里攥着内部门禁的权限卡，指节都捏得泛青。

    “德克雷在最里面的主控室，暴乱跟他在一起。”朵拉声音发颤，“他们准备利用飞船带回更多的共生体。”

    艾迪拳头攥得咯吱响。

    唐娜死在金属床上的画面又在脑子里闪过去，血腥味仿佛还在鼻尖。

    ‘我们去宰了他们。’毒液在脑子里低吼，触须在皮肤底下蠢蠢欲动，跃跃欲试。

    十字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锐利得像刀。

    三人一内应兵分两路：白幽灵直接走主通道，脚步轻得像猫，两个巡逻的守卫刚转头，刀光就闪了过去，连闷哼都没发出来就软倒在地，连警报都没来得及碰。

    警报是在艾迪不小心碰掉一个培养罐盖子的时候响起来的。

    尖锐的警铃瞬间划破实验室的寂静，红色的警示灯晃得人眼晕。

    “暴露了。”十字一点都不慌，反手一枪打穿冲过来的保安膝盖，动作稳得像机器，“按计划来。”

    德克雷很快就出现了。

    他站在走廊尽头的高台上，半边身子裹着翻涌的银色共生体，面目狰狞，笑得疯狂：“艾迪·布洛克！你还敢送上门来！正好，把你和你的低等共生体一起留给我，我会让你成为最完美的实验品！”

    话音刚落，暴乱从他身后涌出来，铺天盖地的银色黏液顺着墙壁、天花板蔓延，像潮水一样扑过来，沿途的金属栏杆都被腐蚀得滋滋冒烟，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小心！那是暴乱！”艾迪大喊，肩膀上涌出黑色的共生体，在身前凝成半米厚的护盾。

    “铛”的一声巨响，暴乱的重拳砸在护盾上，艾迪连退三步，胸口发闷，气血翻涌。果然比毒液强出一大截，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就在这时，白幽灵从侧面掠过去，刀光划出一道银弧。

    暴乱的一条粗壮触手被齐齐斩断，银色的液体喷了一地，落在金属地板上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坑。

    “声波！”十字低喝一声，抬手按开了手里的发生器。

    刺耳的高频声波瞬间炸开，像无数根细针一样扎进共生体的神经里。

    暴乱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整个身体都扭曲起来，银色的黏液不停往下掉，原本凝聚的形态散了大半。

    “就是现在！”十字抬手两枪，燃烧子弹拖着橘色的尾焰，精准打在暴乱的胸口。

    白磷遇空气就燃，瞬间腾起惨白的火焰。

    暴乱在火里疯狂扭动，发出凄厉的尖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滋滋的灼烧声混着焦糊味，在走廊里散开。

    “不——！”德克雷疯了一样扑过来，半边身子都被共生体裹着，像头失控的野兽。

    白幽灵侧身让过，反手一刀划在他膝盖上。

    德克雷重重摔在地上，脸砸在金属台阶上，满脸是血，牙都磕掉了半颗。

    “你毁了我的研究……你们都得死……”他咳着血笑，眼神怨毒，“飞船已经启动了！等它上了天，会带回来千千万万的共生体……你们都得陪葬！”

    艾迪心里咯噔一下。

    “飞船？”

    十字眼神一凛，顺着德克雷的目光看向实验室深处。

    厚重的合金门后面，果然有一艘小型的航天飞船，引擎已经开始嗡鸣，舱门正在缓缓关闭。

    暴乱居然趁着火焰的掩护，缩成极小的一团溜上了飞船！

    “想跑？”十字冷笑一声，从腰后摸出一枚造型奇特的手雷，拔了保险栓，顺着舱门还没完全闭合的缝隙就扔了进去。

    “那是——”艾迪刚想问。

    “电磁脉冲手雷。”十字淡淡道。

    话音刚落，飞船内部传来“嘭”的一声闷响，紧接着引擎的嗡鸣声戛然而止。

    火光从飞船的缝隙里窜出来，越烧越大，最后“轰隆”一声巨响，整个飞船炸成了一团火球，热浪顺着走廊扑过来，吹得人脸上发烫，金属墙壁都被烧得发红。

    暴乱连带着整艘飞船，炸成了漫天飞散的火星和银色的碎渣，连点完整的组织都没剩下。

    德克雷瞪着燃烧的飞船，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灭了。

    他动了动嘴唇，还想说什么，头一歪，再也没了声息。

    火被自动灭火系统浇灭的时候，实验室里一片狼藉。

    艾迪站在原地，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就……结束了？

    他之前以为会是九死一生的恶战，他都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结果从突入到收尾，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十字在收拾现场，白幽灵擦干净刀上的血，动作利落得像做了千百遍。

    一切都井井有条，每一步都踩在最精准的节点上，就像……就像一切都早就算好了一样。

    艾迪忽然想起出发前罗根那漫不经心的样子。

    原来他说的“够你们折腾了”，不是客气，是真的够了。

    甚至连针对共生体弱点的武器，都提前准备好了。

    天快亮的时候，雷克斯带着人来了。

    一身黑色作战服，脸上一道斜疤，气场凌厉，身后跟着清一色的强化战士，动作迅速地封存所有实验资料、样本、设备，有条不紊，连半片碎纸都没落下。

    “安娜女士让我来接手后续。”雷克斯跟十字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扫了眼现场，点头评价，“干净利落。”

    艾迪看着他们把一箱箱资料搬出去，忽然意识到，从实验室的位置，到德克雷的作息，再到针对性的武器、后续的接收……这一切根本不是临时凑的。

    从他深夜找上罗根的那一刻起，整个局就已经布好了。

    第二天下午，艾迪坐在星界28楼的工位上，刷着新闻。

    头条全是生命基金会的黑料：非法人体实验、流浪汉连环失踪案、境外秘密生物实验室……证据链完整得像教科书，一夜之间全网炸锅，评论区骂声铺天盖地。

    生命基金会的股价开盘就熔断，一泻千里，市值蒸发了九成。

    然后中午的时候，内部消息传出来：星界科技全资收购生命基金会所有核心资产，包括全部专利、实验室、研发团队，价格低得像捡破烂。

    一气呵成。

    像事先演练过一万遍。

    艾迪握着咖啡杯，指尖有点凉。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

    德克雷在罗根眼里，可能根本就不算个对手。

    人家随手布个局，人收拾了，技术收了，公司买了，连股价上的钱都顺便赚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皮肤底下的毒液安安静静的，经过昨晚吞噬了部分暴乱的残片，好像还强了点。

    “喂，艾迪，发什么呆呢？”黛西抱着文件走过来，笑着撞了撞他的胳膊，“刚出的通知，咱们民生部接下来跟进生命基金会的后续深度调查，这案子交给你牵头。怎么样，够意思吧？”

    艾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啊。”他说。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远处的海边，私人海岛的方向看不见，却像有个身影靠在躺椅上，懒洋洋地钓着鱼，随手就把所有风浪都抹平了。

    这个人，才是真正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