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兰还是漏算了。

    间接死在生母手中的李满，会凝聚出怨气残魂，在李府徘徊五年不散。

    李府之内的镇压烙印，更镇不住李满。

    李兰满脸惊骇，低头眼珠子滴溜转动，神态琢磨的样子。

    萧闻谙漠然：“不用想着给人通风报信销毁证据，我这法阵，隔音。”

    陈雪柔早已震惊地说不出话。

    她叫了多年表兄的人，竟是她的亲兄长？

    那所谓的鬼东西，是她的表姐？

    母亲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儿？

    李老太太闭上眼睛，又慢慢睁开，拄着拐杖站起来，面向萧闻谙。

    “萧大小姐，朝堂之上并非只有一相。”

    萧豫之上，还有右相呢。

    那位也姓萧。

    而根基不深的萧豫没少被人调侃，小相爷。

    萧老太太忽然多了点底气。

    “你回萧府不过几日，玉京城中波谲云诡，各大势力更是盘根错节。”

    “不可否认，你的确有几分本事。”

    “可你若真想当悬世外的高人，又何必涉足凡尘，把事情做绝？”

    当今天下，玄门易找，仙门难寻。

    二者都不可否认的一点是，修为境界越高深的人，越不为世人所知。

    正如那皇宫的座上宾天远道人，恐怕除了皇上，没人知道，他背后倚靠的宗门，究竟叫什么。

    萧闻谙挑眉，“老夫人何意？”

    李老太太：“李家虽男丁凋零，但老身还有个女儿，嫁的是皇亲国戚。”

    大房不存，小女儿李兰无心事业，李府还有二房的女儿呢。

    根系早已扎入地底，怎会轻易倒下？

    李老太太目光倨傲，瞥萧闻谙一眼。

    “你应该明白老身的意思。”

    哦，想要皇权压人啊。

    萧闻谙面上无波动：“是嘛？”

    洛川明月与两个心腹不动声色站在萧闻谙身边。

    李府应该不会这么傻，破釜沉舟的想要把他们留在这里。

    但不可不防。

    萧闻谙抬起头，眺望远方的夜空，诡异的黑雾盘旋。

    她幽幽说道：“或许不久后，你们李家还会有一场更大的好戏。”

    李老太太怒：“你。”

    敢咒李府，她以为小萧府是真的无坚不摧了？

    李老太太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眼神犀利地瞪着无所畏惧微笑的萧闻谙。

    姚琴看看萧闻谙的背影，又看向被困在结界内的李满，一边踉跄上前一步，一边朝李满伸出颤抖的双手。

    “孩子。”

    姚琴哽咽，手贴在结界屏障上，泪流满面地看着李满。

    “阿娘对不住你，若有来世，阿娘愿倾尽一切补偿。”

    这一世，发生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

    活着的人还要继续。

    姚琴泪水滑落，眼神恳求地看李满。

    ‘对不起，我的孩子，阿娘此生，真的对不住你。’

    她在心中频频跟李满道歉。

    李兰掉包婴儿李满，多年后又借李满生母之手毒杀李满……

    李府大公子李垚实则是三房小姐李兰与小倌之子……

    桩桩件件传出去，李府会彻底成为玉京城的笑话。

    她身为李府主母，如何能看着李府的门楣在她这里衰败？

    如果李满非要有一个人为当年之事赎罪，陪葬。

    她来！

    她的确应该赎罪。

    李满目光失望地静静看姚琴一会儿，慢慢落泪，自嘲地笑出声。

    “哈，哈哈。”

    逐渐扬高的音量充满了讽刺与悲戚。

    许久，姚琴眼中的目光黯淡，她听到了李满的回应。

    “罢了。”

    短短两个字，深意很明显。

    李满一下一下用手指往上抹掉眼泪，抬头仰望夜空，慢慢闭上眼睛。

    夜风中裹挟的煞气被那位神秘强大的仙子化解后，变得很轻柔，很舒适。

    没想到，魂魄也能享受到人间短暂的一缕清风。

    李满深吸一口气，低头睁开眼，双膝渐弯跪下，看着萧闻谙。

    “有些东西肉眼看不到，但我知道，您非凡人。”

    她身上那股收放自如的气息与力量，让满是怨煞之气的她，时而安神，时而敬畏。

    姚琴掩面而泣：“孩子……”

    洛川明月担忧：“李大小姐……”

    李满只是仰望着萧闻谙，缓缓道出轻如风的心里话。

    “仙子，怨恨的执念已经困住我五年，我变成这副自己都厌恶的丑陋模样。”

    她想让李府众人付出代价，为她的痛苦陪葬。

    可她在泥沼中痛苦挣扎五年，越陷越深。

    有时候看着痛苦的姚琴，尚存理智的她也想过放弃。

    转念想到甜丝丝藏有剧毒的莲子羹，她又充满不甘。

    凭什么？

    血脉相连的羁绊，真的这么不堪一击吗？

    母亲的执拗，已经让她看清答案。

    现在，她什么都不想问，什么都不想知道了。

    只想让时光倒流，回到十五年前。

    在盛夏，与婆婆一起采莲，晚间坐在院子里纳凉听蝉鸣。

    在金秋，她奔跑在丰收的田野中，婆婆在田埂边慈爱地叮嘱。

    “慢点，阿满慢点跑……”

    冬日赏雪。

    春暖花开……

    李满的双手交叠在地上，慢慢弯下腰，额头贴着手背。

    “真相已明，我愿放下，恳请仙子，渡我。”

    姚琴捂嘴哭泣，双腿踉跄地跌坐在地上。

    孩子，她的孩子……

    她们之间，竟从五年前，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李垚下意识上前搀扶姚琴。

    “母亲。”

    母亲体面了一辈子，永远将家族利益放在首位。

    今夜最痛苦的是她。

    她仍是为了他们李府的满门荣耀，硬生生剜肉舍弃小妹李满。

    萧闻谙无视李老太太，李兰，姚琴和李垚，站在原地静静看李满一会儿后，走向结界。

    “好。”

    洛川明月担忧：“萧大小姐……”

    李满如今只是魂体，的确不能站在公堂之上为自己辩驳。

    说句难听的，李满的魂体是凝是散，对衙署后续的升堂都没有多大的帮助。

    但出手渡灵，绝非易事。

    她是更希望萧闻谙能保全自己。

    萧闻谙对洛川明月摇头。

    “放心。”

    渡一缕阴灵罢了。

    萧闻谙缓缓抬起手，一朵透明的花旋转绽放出现在掌心上。

    她将透明花推出，夜幕被遮蔽。

    花蕊中飞出片片花瓣，蕴含的法则流光溢彩，萦绕结界，行成一条花路，向上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