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机推门进来,一身石青色贴里,外罩青素披风,手里捏着拂尘,腰间挂着御赐象牙腰牌:“白先生,冷月,一路辛苦,委屈白先生了,就先在冷月这安顿一下吧。”
冷月抬了抬眼皮,算是打过招呼。
白胜雪靠在椅背上:“玄机,稀客啊,这是从宫里偷跑出来的?”
玄机笑着走到桌边,直接一屁股坐下:“偷你个头啊,陛下让我来看看你们到了没,顺便带个东西。”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蹲在墙角啃鸡腿的王大彪一看这阵仗,当时就站起来了,瞪着一双智慧的大眼睛盯着玄机。
玄机乐了:“大彪,你干啥啊?杂家这念圣旨呢,不让你们跪了还不行啊?”
王大彪直勾勾盯着玄机,半天憋出一句:“不跪?我也没说要跪啊,我是想着你要是敢让老爷跪,我就把这个鸡腿塞你嘴里去……”
玄机被他看得后脖颈发毛,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就念个圣旨,你那么凶杂家干啥?还塞鸡腿,杂家才不要吃你的口水呢……”
说着,她把圣旨直接扔给白胜雪,摆摆手:“白先生,你自己看吧,杂家念着费劲。”
白胜雪接过圣旨,展开一看,眉头微皱。
鸿胪寺少卿?詹事府少詹事?
这都什么跟什么?怎么又整这一出,上次是凉州大元帅,这次直接整俩文官?
他懵了抬头看向玄机:“这俩官,是管啥的啊?”
冷月站在旁边,可是愣住了,瞳孔猛地一缩:“鸿胪寺少卿……正四品,掌朝会仪节、外藩朝贡;詹事府少詹事……也是正四品,掌东宫内外庶务。陛下这是……让他同时管外藩和皇子的事?”
她顿了顿,看向玄机,语气里带着少有的迟疑:“这样合适吗?”
玄机耸了耸肩,双手一摊:“这有什么,杂家也不知道啊。陛下就这么写的,咱家就是个跑腿的。不过……”他凑近了点:“陛下说了,让你明天也跟着去,站班。”
白胜雪把圣旨往桌上一扔:“合着是给我安排了两个闲差,让我明天上朝有张椅子坐?行,这活好?”
王大彪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只知道老爷升官了:“升官好啊!老爷升了官,是不是就能多买点烧鸡和蹄膀了?那我明天还能跟着去宫里看热闹不?”
玄机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你就在午门外等着,别进去添乱。再说了,你怀里那鸡腿,都凉透了还藏着装什么呢?”
王大彪低头一看,憨憨一笑。
玄机摇摇头:“行了,圣旨送到,杂家得回宫复命了。白先生,冷月,明日辰时,朝房见。别迟到啊。”
说完,他推门出去,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白胜雪冲冷月扬了扬头:“正四品,两个。看来陛下是怕我明天上朝没资格说话。鸿胪寺少卿……这官名听着就像个司仪,明天那些狗要是弹劾我,我是不是得先给他们鞠个躬,说声‘各位大人,请开始你们的表演’?”
冷月冷冷地瞥他一眼:“别胡扯了。”
白胜雪咧嘴:“开玩笑,开玩笑。我哪敢啊,明天我可是朝廷大官了,得正经点。”
黑蛋在旁边默默补刀:“老爷,你正经的时候,才像不正经呢。”
白胜雪大笑:“不正经好啊,不正经才有钱赚,有女人喜欢啊。走,睡觉,明天进宫掀桌子……哦不,上朝。”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一行人收拾妥当。白胜雪换上了官服——整个人看着倒也有几分官威,就是走路姿势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
冷月一身飞鱼服,腰间绣春刀,英气逼人。王大彪背着个大包袱,里面塞满了各种吃食,都是晚上的时候黑蛋他们两人出去采买的,眼巴巴地跟在后面。黑蛋跨着自行车,车上捆着行李,手里还攥着那把短匕首。
到了午门,冷月嘱咐王大彪和黑蛋在门外等着,便带着白胜雪往里走。
宫里的路七拐八绕,红墙黄瓦,侍卫林立。白胜雪跟着冷月,左拐右拐,越走越迷糊。这地方他一共也没来两趟。
“冷月,咱这是往哪走啊?金銮殿没去过啊,就跟你去过御书房还忘了门朝哪边开了?”
冷月头也不回:“是金銮殿。你跟着我走就行了。”
“哦。”
又走了一会儿,冷月突然停下脚步:“我得去安排靖安司的人,以防万一。你在这儿等我,别乱跑。”
白胜雪点头:“行,你快去快回。”
冷月刚走,白胜雪就后悔了。
这根柱子旁边人来人往,太监宫女端着水盆、捧着奏折匆匆走过,偶尔有几个穿着各色官服的大臣,行色匆匆,没人理他这个“新面孔”。他站了一会儿,早上这个时间实在是冷的不行,冷月还没回来。
“这娘们咋还不来……”他嘟囔着,抬头看了看四周,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试探着往一个方向走了几步,看见一个太监,赶紧拦住:“这位公公,请问金銮殿怎么走?”
那太监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穿着绯袍,腰间挂着金牌,不敢怠慢,指了个方向:“大人往前走,过了那道门,再左转,就能看见殿门了。”
“谢了。”
白胜雪顺着指的方向走,结果越走越不对劲。他穿过一道门,又过了一道廊,周围越来越安静,连个鬼影子都没了。他挠了挠头:“不对啊,这地方怎么连个大臣都没有?难道我走错路了,进了后宫?”
他赶紧往回走,可原路早就找不着了。宫里的建筑长得都差不多,红墙金瓦,他转了半天,又回到了一个类似的院子,彻底懵了。
“操,迷路了……”他低声骂了一句,靠着墙根坐下,干脆不走了。反正冷月找不到他,肯定会来找,他在这等就行。
这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
金銮殿里,朝会已经开始了。
文武百官站得整整齐齐,户部右侍郎吴海云站在队列中,脸色阴沉。他昨天递了折子,弹劾白胜雪擅杀大臣、私蓄甲兵、潜怀异志,今天就是等着陛下问罪。
女帝高坐龙椅之上,目光扫过殿中,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她早就知道,就白胜雪那个货,能早来才有鬼了。
殿中,吴海云终于忍不住出列,躬身道:“陛下,昨日臣所奏之事,宁城县令白胜雪,事关谋反大逆,若此人畏罪潜逃,恐生大变啊!”
女帝淡淡开口:“吴爱卿稍安勿躁,白爱卿……或许是有事耽搁了,朕已经宣召他了。”
话音刚落,殿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冷月终于找到了走丢的白胜雪,一把将他拽起来,低声道:“你瞎乱跑什么?朝会都开始了!”
白胜雪一脸委屈:“我哪知道路啊,你让我别乱跑,我就没动,结果你一走,我就找不着北了。这宫里跟迷宫似的,我差点以为我穿越了。”
冷月翻了个白眼,拉着他快步往金銮殿走:“快走,别废话了。”
等两人赶到殿门口,朝会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冷月拉着他,往门口一猫。
白胜雪探头往里看,只见黑压压一片官帽,龙椅上的女帝看不清表情。他缩了缩脖子,小声对冷月说:“你说陛下会不会趁机为难克扣我的分成啊……”
冷月压低了声音小声蛐蛐道:“陛下早就看见我们了,应该是没叫你呢。”
就在这时,殿内传来女帝的声音:“白胜雪何在?”
白胜雪浑身一激灵,被冷月一把拉住。她整理了一下飞鱼服,率先迈步进去,抱拳行礼:“靖安司指挥使冷月,带白胜雪大人,参见陛下。”
白胜雪跟着进去,站在冷月身后,抬手一拱:“白胜雪参见陛下。”
满朝文武齐刷刷看向他们,目光各异。吴海云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心道这厮果然目无君上,连跪都不跪。
女帝看着角落里的白胜雪:“白胜雪,你挺悠闲呀,在角落里还算舒服吧?让朕和诸位大人等了这么久?”
白胜雪直起身,一脸无辜:“回陛下,臣不是故意迟到的。臣是路不熟,走着走着就丢了。在宫里转了半天,差点以为自己穿越到了某个大型实景密室逃脱现场,要不是冷指挥使找到我,臣现在可能还在御花园里喂鱼呢。”
殿中一片寂静,随即响起几声压抑的咳嗽声,显然是有人没憋住。
女帝脸一黑,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淡然的样子,但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点——这混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胡说些什么。她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声音陡然提高:
“大胆白胜雪!”
这一嗓子,把殿中不少人都吓了一跳。
“吴海云状告你白胜雪,擅杀大臣、私蓄甲兵、潜怀异志,三条大罪,条条足以问斩!你还有心思在这里跟朕掰扯什么迷路、你可知罪!”
白胜雪一听,立刻,两手一摊,冲着满朝文武喊道:
“臣冤枉啊——!”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在金銮殿里嗡嗡回响,把吴海云都吓得一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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