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安……”

    床榻上，赫知茉烧得迷迷糊糊，脸颊泛着病态的绯红，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

    她闭着眼，眉心微微蹙着，声音细弱地唤了一声又一声。

    “叙安……”

    床边的傅其桢坐在一张软椅上，听见那声梦呓，微微俯身，轻轻替赫知茉擦拭着额头的薄汗。

    卧房里亮着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晕从灯罩下漫开，落在她清丽的眉眼间。

    “好好……”

    傅其桢眼底映着暖色，低声哄着。

    “叙安一会儿就来。”

    赫知茉微微动了动唇，还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

    傅其桢见她没再出声，才重新将帕子叠好，小心地放回她的额头。

    坐在傅其桢身旁的赫知彦，脸色一直沉着，亦随着赫知茉的嗫嚅眉头一压。

    刚才还哭得声嘶力竭的人，这会儿却烧得昏昏沉沉，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医生看过，说是淋雨受寒，加上情绪激动，身子没能撑住，起了高热。

    赫知彦此下伸手替赫知茉将身侧的被沿掖了掖。

    一旁的傅其桢低头将一块新帕子重新浸入身边的温水盆里，拧干，再叠成合适的大小。

    她抬眼看向墙上的时钟，唇边微微抿紧，轻轻吸了一口气，转头望向赫知彦。

    “都快两个小时了……”

    说话时，她的眉心还是不由地一点点蹙了起来。

    赫知彦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时钟。

    是了，从他让警卫去寻傅叙安来，到现在，已经快两个小时。

    可人还没有回来。

    从租界到华界，路程确实不算近，可眼下驾车去寻，也不至于这么久还没消息。

    赫知彦心里隐约觉得有些蹊跷，眸光微沉，转头朝身后的窗户望去。

    窗外仍是大雨倾盆，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成痕，庭院里的灯光迷蒙一片。

    他再转过头时，看着傅其桢眉眼忧色，心下实在不想让她担心，语气放缓了些。

    “许是雨大不好走。”

    傅其桢眉心微微一动，没说什么，又低下头，换了赫知茉额上的帕子。

    “叙安！”

    忽然，床上的赫知茉又唤了一声，比刚才的声音还大。

    她的眼皮不住剧烈颤抖，身子也胡乱的动起来，仿佛梦里看见了什么难过的事。

    “叙安……为什么……”

    嘴唇翕动，带着哭腔的委屈，听得人心口发酸。

    床边的两个人闻声，几乎同时朝床边俯身。

    “知茉？”

    赫知彦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撑住床沿，声音急促。

    傅其桢赶忙伸出手，抚过赫知茉滚烫的脸颊，温声安抚。

    “没事，知茉，没事了……”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赫知茉的眉间，将那紧蹙的不安揉开。

    “睡吧……好好睡……”

    这般轻柔下，赫知茉紧绷的神情渐渐松弛下来，唇瓣又动了两下，便没再唤。

    赫知彦俯在床边，认真看了赫知茉一会儿，确认她安稳下来，凝重的呼吸，才从胸腔里重重叹出一口气。

    傅其桢将帕子放到一旁，一手拾起桌边的水杯，一手拿起一支干净的细木棉签。

    她蘸了些温水，轻轻碰了碰赫知茉烧得干燥的唇。

    赫知彦自然的伸手接过杯子，就停在傅其桢手边，供她蘸取。

    床头灯的光晕拢成一小团暖黄，落在两人脸上，把眉眼都柔了几分。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默契地照顾着床上的人。

    时间慢慢掠过，屋里静得只听见雨声，偶尔一阵风刮过，发出细碎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赫知茉睡熟了，呼吸渐渐平稳，不像刚才那样难受。

    赫知彦倾身过来，伸手探了探赫知茉的额头，虽还是热，不过已经好许多了。

    他重新又给她换了一块巾帕，才缓缓坐回椅子。

    傅其桢亦仍坐在床边，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赫知茉。

    两人并肩而坐，赫知彦本凝着赫知茉脸上的眸子，看着看着，视线缓缓一移，不知不觉地偏了过去，落在傅其桢的侧脸上。

    只见傅其桢身子微微倾着，昏黄的灯光从侧面笼罩着她，将那清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软的暖金，甚至连发丝都透着晖光。

    她垂眸凝着床上的人，眼底映着细碎的柔光，温柔又皎洁。

    这一刻，赫知彦竟有些恍惚，与她这样并肩而坐，已经是他许久没再碰过的温柔。

    一时，他凝着她，眼底的阴霾挥散而去，眸光也愈加深了。

    他们本就该如此。

    傅其桢眼角余光微微一晃，似乎察觉到些许异样，她缓缓侧过脸。

    一瞬间，两人的目光便撞在了一处。

    赫知彦的眸子被灯光映亮，仿佛夜空里落进了几颗星子，隐隐流动着幽幽星光。

    傅其桢怔了一下，眼眸轻轻闪烁，却没有躲开。

    四目相对间，仿佛隔着漫长的夜色，他们终于又望见了彼此。

    外头的雨声连绵不绝，滴答，滴答，落在耳畔，落在心里。

    滴答，滴答……

    赫知彦实在看得太过专注，傅其桢的睫毛轻轻一颤，还是先垂下了眼。

    “盯着我做什么。”

    一瞬间，将这般安静的气氛打破。

    赫知彦眸光轻动，才回过神来，慢慢收回目光，将视线重新落回床上的赫知茉。

    可他看着赫知茉，忽然叹了一口气。

    “唉……”

    一声叹息没头没尾，傅其桢轻抚锦被的手一顿，转头看他。

    “怎么了？”

    赫知彦没有立即回答，只是也伸手轻轻抚了下赫知茉身侧的锦被，掌心沿着被面慢慢掠过。

    “你说……”

    话音起，他才又缓缓看向傅其桢，撇了撇嘴，眉眼间故作几分无奈。

    “我们兄妹是不是欠了你们姐弟的？”

    傅其桢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从何而来。

    赫知彦却仿佛找到一个抱怨的由头，摇了摇头，故意又叹了一声。

    “唉……”

    这一声唉叹，比刚才拖得又长又促狭。

    他朝赫知茉抬了抬下颌，语调慢悠悠的。

    “搭上我一人不够，还得搭着我赫知彦的妹妹。”

    傅其桢眼尾抽了一下，唇角浅浅抿直。

    赫知彦倒是越说越煞有介事，最后摇了摇头。

    “苦哦。”

    瞧着他那副模样，傅其桢眼睫缓慢眨眨，慢慢浮出几分无语。

    赫知彦见她不说话，眉梢反倒微微扬了起来。

    “你说说……是不……”

    “嘘……”

    忽地，傅其桢余光瞥见床上的赫知茉仿佛被耳边的说话声扰了睡意，闭着的眼睛颤了颤。

    她立刻抬起手，食指抵在赫知彦唇前，示意他噤声。

    赫知彦的话顿时停在唇边，他低头看了一眼赫知茉，见她又皱起了眉，便不再出声。

    傅其桢稍稍松了口气，但停在赫知彦唇边的手还没收回。

    那根纤细的手指就停在他唇前，带着淡淡的清香，悄然落入他的鼻息之间。

    恍惚间，像是雨夜里一缕清润干净的花香，赫知彦呼吸清浅起来。

    一双眼眸不由缓缓移到她的指尖，又慢慢抬起，沿着那截白皙纤细的手指，落到她的眉眼之上。

    那一瞬，空气像被抽走一般安静下来。

    傅其桢这才后知后觉，将手指慢慢收了回来。

    可赫知彦凝着她的眸光，越来越深，越来越沉，在这片寂静雨夜愈发清晰。

    傅其桢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她偏开视线，重新去看赫知茉。

    “你……”

    她刚开口，腰间便忽然一紧，赫知彦的手臂倏地揽了过来。

    霎时，傅其桢被男人带得向他怀里倾去，两张脸骤然贴近，近得彼此的呼吸交织。

    傅其桢睁大了眼睛，她抬起手，掌心抵住他的肩膀。

    “赫知彦？”

    赫知彦眸光深深，手臂仍环在她腰间，掌心带着热意稳稳拢着她。

    傅其桢抬眼看他，他也正望着她，此下彼此眼底星点的灯影，细细晃动着。

    赫知彦一双深眸凝着她，一寸一寸，落在她微颤的睫毛上，落在她的鼻尖，然后最后停在她轻抿的唇上。

    那一瞬，呼吸间的胸腔起伏，仿佛什么压抑许久的情绪，要缓缓释出。

    傅其桢心口一紧，头微微向后仰了仰，声音轻急。

    “知茉在这。”

    赫知彦的深眸却还在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唇，唇瓣开合，喉咙动了动。

    “那我们小点声……”

    温热低缓的气息落在傅其桢脸上，她被他这话堵得一口气噎在胸口。

    “赫知彦……”

    她眉心一蹙，抬手便要推开他，话语间带着一丝警告。

    “小心吵醒知茉。”

    赫知彦垂眸看着她抵在自己胸前的手，那份温热，让他有些克制不住，嘴角微勾。

    一时，他非但没有放开她，反倒在她要收回手时，轻轻扣住了她推他的手腕。

    下一瞬，他另一只手臂又收紧了些，将她往自己身前倏地带近。

    傅其桢的肩头贴上他的胸膛，呼吸一乱。

    “赫知彦！”

    她急了，虽压着声音唤他的名字，却因慌乱微微发颤，声音还是稍稍大了一点。

    赫知彦眸光一动，抬起眼，朝床上的赫知茉挑了一眼。

    “嘘……”

    他的唇畔再度靠近，轻轻的一个‘嘘’，贴着她的脸侧，缓缓吹在她的耳畔。

    气息扫过，傅其桢激起一阵酥麻。

    霎时，空气里仿佛有什么暗暗流动，旖旎得快要烧起来。

    傅其桢像被他这一声嘘弄得无可奈何，偏偏又不能再提高声音。

    安静一瞬，赫知彦扣着她的手松了一些，仿佛有了别样的乐趣一般，缓缓摩挲起她的软腰。

    “别吵醒知茉……”

    傅其桢绷紧的腰肢一阵酥麻漾开，她刚要一动，赫知彦便低下了头。

    男人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脸颊，鼻尖擦过她的鼻梁，呼吸在两人之间交错。

    赫知彦眼神暗了暗，眼底克制、渴望，还有贪恋的温柔一瞬被撩拨开来。

    下一瞬，他克制的热意，轻轻吻上她的唇，柔软落下，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呼吸滚烫，鼻息交缠，丝丝缕缕漫过两人。

    窗外的雨声绵密，恍惚间轻轻拨弄一弦琴音。

    床头灯的光静静落在他们身上，两人相拥的影子叠在床沿。

    那缓慢的厮磨、缱绻顺着唇畔漫开。

    傅其桢抵在他胸前的手，微微蜷起，又不受控制地微微松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