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工务处位于城西偏北。

    与已经废弃的旧绘图房不同，这里后来曾被用作杂项物资的临时管理所。虽然早已不再承担原本的职能，但院落仍然保留着，偶尔有人前来查找旧地契、工具清册或工程凭据。

    林渊与苏清雪抵达时，院门内正有人搬运木箱。

    一名穿着深色短袍的中年男子见两人站在门口，便放下手中的册子。

    “找谁？”

    “我们想查旧工务处的物品交接记录。”

    林渊说明来意，将抄录的资料递了过去。

    男子看完，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都是很多年前的东西了。你们要查的交接簿，有没有明确的名称？”

    “目前只知道，临时工务队解散时，可能有一册交接簿没有完成核验。”

    “可能？”

    男子笑了笑。

    “那可不好找。”

    他没有拒绝，而是让两人先在院中等候，随后进入里屋。

    片刻后，他抱出一只木匣。

    “这里存放着旧工务处撤并时留下的接收清册。你们先查一查，看看有没有对应记录。”

    木匣里放着几册薄厚不一的账册。

    最上面一本记录着常规工具与材料。

    下面两本则是撤并期间的物品清单。

    林渊从后者开始查找。

    前几页记录着桌椅、木柜、量尺与绘图工具。

    再往后，出现了一批单独登记的纸质物品。

    【工程文书：若干。】

    【图纸卷册：数量待核。】

    【来源：旧工务相关单位。】

    【接收状态：暂存。】

    没有具体名称。

    也没有接收人签名。

    苏清雪翻过一页，发现旁边另有一条备注。

    【部分物品编号不全，未逐件清点。】

    “看来当年接收时，确实有一些东西没有核实。”

    她说道。

    林渊点头。

    “但这份清册没有写明来源是旧绘图房，不能直接认定与我们之前找到的图纸有关。”

    他继续翻阅。

    这本册子只记录接收物品的类别，并未附上完整清单。

    第二本册子则详细得多。

    里面列出了若干接收批次，每一批都有日期与经手人。

    林渊逐项查看。

    直到接近末尾时，他发现了一条与临时工务队有关的记录。

    【临时工务队文书。】

    【接收物：交接簿一册。】

    【接收状态：暂留。】

    【后续处理：待核验。】

    苏清雪立即凑近。

    “是交接簿。”

    林渊没有急着高兴。

    记录确实出现了交接簿，但没有注明这本册子是否就是他们要找的那一册。

    他继续看下去。

    【暂留地点：西侧小库。】

    【经手部门：待补。】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内容。

    “西侧小库在哪里？”林渊问。

    中年男子听到后，走过来看了一眼。

    “这个名称以前用过不止一次。”

    他指向清册上的位置栏。

    “这里没有写具体院址，只有一个内部称呼。旧工务处有过两个西侧库房，一个放工具，一个存放尚未归档的物品。”

    “后来呢？”

    “一个拆了，一个改成了普通仓房。具体哪一个叫西侧小库，得看当年的平面图。”

    男子又翻出几张旧图纸。

    其中一张是旧工务处的院落布局。

    图上标出了正屋、工具房、材料库，以及两间位于西侧的小屋。

    但两间小屋都没有标注用途。

    只有一个编号被圈了起来。

    【西侧二号。】

    林渊看了看清册。

    “这会不会就是西侧小库？”

    “有可能。”

    男子道。

    “但这里没有说明西侧二号是否曾经用于存放文书。你们最好再查一查库房用途登记。”

    他指了指图纸背面。

    那里写着一条旧址变更说明。

    【西侧库房用途调整，另行登记。】

    又是另行登记。

    林渊已经不再惊讶。

    他将图纸的相关部分抄录下来，随后继续查找用途登记册。

    这一次，他们没有立即找到。

    中年男子又从另一只木匣里取出几本旧账。

    翻到其中一本时，苏清雪忽然停了下来。

    “这里写着文书。”

    林渊看过去。

    【西侧二号库房。】

    【存放类别：杂项文书。】

    【接收范围：未归档物品。】

    【启用时间：不详。】

    下面还有一项记录。

    【清点完成后，按原类别移交。】

    但移交日期与接收部门都没有填写。

    这条记录说明，西侧二号库房确实曾经存放过未归档文书。

    然而，它依然无法证明交接簿目前还在那里。

    “至少位置可以继续核实了。”

    苏清雪道。

    林渊点头。

    “先去看库房是否还在，再查当年的物品清点记录。”

    两人向中年男子道谢，将资料逐一归还。

    离开前，林渊又检查了一遍清册中关于工程图纸的记录。

    那批图纸的来源只写着“旧工务相关单位”。

    这可能包括旧绘图房，也可能包括其他部门。

    它与此前找到的西侧旧道附属工程图，没有明确的编号对应。

    他没有把两条记录视为同一批文件。

    目前唯一可以确认的是，旧工务处曾经接收过一批编号不完整的工程图纸，同时也接收过一册临时工务队的交接簿。

    两者是否有关，仍然需要核实。

    ……

    西侧二号库房的旧址，在旧工务处后方。

    两人绕过院墙，来到一片被杂草覆盖的空地。

    原本的库房已经不见，只剩几段低矮的石基。

    旁边有一间新建的仓房，门上挂着锁，里面传来搬动物品的声音。

    林渊没有擅自进入，而是向附近负责看管的人说明来意。

    看管人听完后，摇了摇头。

    “旧库房早就拆了。现在这间仓房是后来建的，跟以前不是一回事。”

    “拆除时留下过物品清单吗？”林渊问。

    “这个我不清楚。你们得问原来负责旧工务处的人。”

    线索再次中断。

    苏清雪看向那片空地。

    “库房没了，交接簿也可能已经移走。”

    “嗯。”

    林渊蹲下查看石基。

    石基表面覆盖着青苔，边缘有明显的风化痕迹。

    这里确实存在过一座旧建筑，但没有任何迹象能够证明它就是清册中记载的西侧二号库房。

    更无法确定那本交接簿是否曾经存放在这里。

    他起身后，向看管人道谢。

    “我们再去查拆除记录。”

    两人离开旧工务处，重新回到街道。

    苏清雪将今天的发现整理成几条。

    第一，旧工务处曾接收过数量待核的工程图纸。

    第二，临时工务队的一册交接簿曾被登记为暂留，后续处理待核验。

    第三，西侧二号库房曾经存放未归档文书，但具体移交记录缺失。

    第四，现存资料无法证明那册交接簿与周怀安经手的交接簿为同一册。

    林渊看完后，补充了一句。

    “还有一点。”

    苏清雪抬头。

    “什么？”

    “我们一直在找一份平台修订图，但最近找到的很多记录，只能证明旧工务系统里存在过未归档图纸。”

    林渊将玉简收起。

    “这些记录可以帮助我们追查去向，却不能说明每一批未归档图纸都与平台有关。”

    苏清雪点头。

    她明白林渊的意思。

    若是把所有缺失的图纸、未核验的交接簿与石桥下方的平台都强行联系起来，他们或许很快就能拼出一个看似完整的过程。

    但那样得到的，只是推测。

    他们需要的是能够互相印证的记录。

    “那接下来查什么？”

    “先找旧工务处的拆除清单。”

    林渊道。

    “如果清单里记载了西侧二号库房的物品去向，我们就能知道交接簿后来是否被转移。”

    两人沿着街道向南走去。

    夕阳的余晖落在旧城墙上。

    他们仍然没有找到那张修订图。

    但调查的范围，已经从城南旧仓延伸到了旧工务处。

    一册交接簿，一批未归档图纸，一间早已拆除的库房。

    每一件东西都曾经存在过。

    至于它们之间是否真的有关联，还需要下一份记录来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