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中。

    那只灰白色的眼睛。

    静静看着林渊。

    没有敌意。

    没有杀意。

    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它就像一个刚刚醒来的孩子。

    第一次看见这个世界。

    又像是……

    已经沉睡了无数岁月。

    终于再次睁开了眼睛。

    “你……”

    它再次开口。

    声音很轻。

    “为什么要让我继续存在？”

    林渊没有立即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

    他也曾经问过自己。

    为什么存在？

    为什么选择？

    为什么一定要成为某一个结果？

    可如今。

    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存在。

    甚至还没有真正拥有“选择”的资格。

    它只有一个最简单的愿望。

    存在。

    林渊看着它。

    “我没有让你存在。”

    灰白色眼睛微微一动。

    “那……”

    “是谁？”

    林渊指向它自己。

    “是你。”

    “你自己没有消失。”

    那一点微弱的光芒。

    轻轻闪烁。

    似乎无法理解。

    “可是……”

    “有人说。”

    “我不存在。”

    林渊沉默。

    远处。

    那道冰冷的规则依旧悬浮。

    【不存在。】

    两个字。

    没有任何变化。

    仿佛无论发生什么。

    它都不会允许眼前这个存在继续下去。

    林渊看了它很久。

    忽然说道：

    “你相信它吗？”

    灰白色眼睛看向那两个字。

    沉默。

    “我不知道。”

    “那你相信自己吗？”

    “我……”

    它停顿了。

    似乎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很久之后。

    才说道：

    “我不知道。”

    林渊点头。

    “那就够了。”

    灰白色眼睛微微睁大。

    “什么？”

    “既然你不知道。”

    “就说明答案还没有确定。”

    轰！

    天罡之环缓缓浮现。

    没有攻击。

    没有压迫。

    只是将一道纯粹的【未定】留在黑暗之中。

    那两个字。

    静静漂浮。

    与【不存在】遥遥相对。

    没有谁压过谁。

    因为一个是已经确定的答案。

    一个是拒绝确定的状态。

    这一次。

    林渊没有出手。

    他只是站在那里。

    等待。

    ……

    九玄之心。

    也在等待。

    它看着那道灰白色光芒。

    很久。

    终于开口。

    “你……”

    “认识我吗？”

    光芒微微震动。

    灰白色眼睛转向九玄。

    “你是谁？”

    九玄没有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

    连它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是九玄。

    可是……

    站在这里的这个存在。

    同样曾经是九玄。

    如果一定要说谁才是真正的九玄。

    没有答案。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终。

    九玄说道：

    “我不知道。”

    灰白色眼睛轻轻眨了一下。

    “你也不知道？”

    “嗯。”

    “那我们……”

    “是不是一样？”

    九玄之心缓缓震动。

    一道温和的力量。

    从心脏深处扩散出来。

    没有融合。

    没有吞噬。

    只是轻轻靠近。

    两道不同的气息。

    第一次接触。

    轰！

    林渊脸色骤然一变。

    一股恐怖的记忆洪流瞬间爆发。

    他看见了……

    最初。

    那片连可能都不存在的黑暗。

    一缕光。

    在黑暗中诞生。

    它没有名字。

    没有形体。

    只有一个念头。

    ——我想存在。

    随后。

    无数可能开始出现。

    而那缕光。

    第一次感受到了“选择”。

    它可以成为很多东西。

    可是。

    就在它准备选择的时候。

    一道规则降临。

    【不存在。】

    它所有的可能。

    瞬间归零。

    可就在最后一刻。

    它没有消失。

    而是将自己仅剩的一点可能。

    推向了黑暗之外。

    那一点可能。

    最终成为了……

    九玄。

    林渊看着这一幕。

    终于明白。

    现在的九玄。

    不是最初九玄的替代品。

    而是……

    最初九玄留下的一次选择。

    它放弃了自己。

    让另一个自己诞生。

    可这个选择。

    从来没有真正结束。

    因为它从未真正说过……

    自己愿意消失。

    “原来如此。”

    林渊低声道。

    “你不是被九玄抛弃的。”

    “你是……”

    “把最后的可能留给了九玄。”

    那道灰白色眼睛。

    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我……”

    “把自己给了它？”

    “不是。”

    林渊摇头。

    “你把选择给了它。”

    灰白色眼睛沉默。

    许久。

    它看向九玄。

    “那……”

    “你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九玄之心轻轻震动。

    没有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

    九玄也不知道答案。

    它只知道。

    自己诞生之后。

    便开始向前。

    开始成为一个世界。

    开始拥有生命。

    拥有规则。

    拥有历史。

    拥有无数人的选择。

    它渐渐忘记了。

    自己最初从哪里来。

    直到十万年前。

    那场战争。

    直到林渊。

    直到今天。

    它才终于想起。

    自己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完整。

    它曾经……

    欠下一个选择。

    “对不起。”

    九玄终于说道。

    三个字。

    落在黑暗中。

    极轻。

    却仿佛让整个虚无都安静下来。

    灰白色眼睛看着它。

    “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因为我忘了你。”

    “你没有忘。”

    “什么？”

    “你只是……”

    灰白色眼睛微微闪烁。

    “走得太远了。”

    九玄沉默。

    林渊也没有说话。

    这一刻。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所谓归来。

    并不一定意味着重新成为过去。

    真正的归来。

    可能只是让过去拥有一次重新说话的机会。

    ……

    就在此时。

    轰！

    那道【不存在】规则。

    再次降临。

    这一次。

    比之前更加恐怖。

    整个黑暗都开始崩裂。

    无数裂痕朝那一点灰白色光芒蔓延。

    【不存在。】

    【不允许继续。】

    【不允许形成结果。】

    一道又一道冰冷规则浮现。

    灰白色眼睛开始黯淡。

    它没有反抗。

    只是静静看着。

    “林渊。”

    九玄突然开口。

    “不要出手。”

    林渊眉头一皱。

    “它会消失。”

    “我知道。”

    “那为什么不让我救它？”

    九玄沉默。

    随后说道：

    “因为……”

    “这一次。”

    “应该让它自己选择。”

    林渊身体微微一震。

    是了。

    这才是真正的第一次选择。

    如果他出手。

    那么这个存在的“存在”。

    依旧是别人给予的。

    九玄替它选择一次。

    林渊再替它选择一次。

    那它究竟什么时候。

    才能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选择？

    林渊缓缓收起天罡之环。

    不再阻挡那道规则。

    任由黑暗重新压下。

    灰白色光芒越来越弱。

    它看着林渊。

    “你……”

    “为什么不帮我？”

    林渊平静回答：

    “因为我帮不了你。”

    “我只能……”

    “把选择留给你。”

    灰白色眼睛微微颤动。

    它第一次露出迷茫。

    “选择……”

    “是什么？”

    林渊说道：

    “没人告诉你的东西。”

    “没人替你决定的东西。”

    “也是……”

    “你自己愿意承担的东西。”

    灰白色光芒开始剧烈闪烁。

    它看向九玄。

    又看向那道正在降临的【不存在】。

    最后。

    它第一次主动开口。

    “我……”

    声音很轻。

    却清晰地传遍黑暗。

    “我不想消失。”

    轰！

    黑暗。

    骤然静止。

    那道【不存在】规则。

    第一次出现了停顿。

    灰白色眼睛继续说道：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

    “也不知道我是不是九玄。”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存在。”

    “甚至不知道……”

    “存在以后应该做什么。”

    它停顿片刻。

    然后。

    第一次真正说出了自己的选择。

    “可是……”

    “我想继续存在。”

    轰！

    无尽光芒爆发。

    不是力量。

    不是规则。

    更不是攻击。

    而是一种最简单的……

    选择。

    【第一次选择。】

    那两个字。

    出现在黑暗之中。

    紧接着。

    【成立。】

    林渊瞳孔骤然收缩。

    九玄之心也剧烈震动。

    那道原本绝对的【不存在】。

    开始出现一道裂痕。

    咔嚓。

    咔嚓。

    裂痕越来越大。

    最终。

    轰然碎裂。

    没有爆炸。

    没有毁灭。

    只是化作无数灰色碎片。

    消散于黑暗之中。

    而那一点灰白色光芒。

    终于稳定下来。

    第一次。

    拥有了自己的形体。

    一个模糊的少女身影。

    没有清晰的五官。

    也没有名字。

    但她已经不再是一缕可能。

    而是一个……

    真正做出选择的存在。

    林渊看着她。

    没有说话。

    九玄之心也没有说话。

    因为这一刻。

    没有谁知道。

    她究竟应该叫什么。

    也没有谁知道。

    她究竟是不是九玄。

    可这些。

    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她已经完成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她选择了自己。

    葬天碑突然剧烈震动。

    碑面之上。

    一道道文字迅速浮现。

    【未知存在。】

    【状态：存在。】

    【自我选择：成立。】

    【结果：未定。】

    【归属：未知。】

    【第九次选择——】

    文字突然停顿。

    下一刻。

    一行从未出现过的信息。

    缓缓浮现。

    【第三阶段：第一次选择已成立。】

    林渊心中一动。

    可是。

    就在他以为一切结束的时候。

    葬天碑再次震动。

    【警告。】

    【检测到更深层规则。】

    林渊眉头皱起。

    碑面缓缓浮现出四个字。

    【选择之外。】

    紧接着。

    整片黑暗。

    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不是灰白少女。

    不是九玄。

    也不是林渊熟悉的任何声音。

    那声音仿佛来自……

    黑暗最深处。

    “很好。”

    “她终于学会选择了。”

    林渊猛然抬头。

    “谁？”

    没有回答。

    那声音只是继续说道：

    “那么接下来……”

    “该轮到你了。”

    轰！

    林渊身后的天罡之环。

    第一次……

    自行裂开。

    而裂开的缝隙之中。

    竟然出现了一条他从未见过的道路。

    道路尽头。

    没有世界。

    没有规则。

    没有结果。

    只有一扇门。

    门上。

    刻着一个字。

    【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