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走出那条走廊,手机先响了。
推送标题干干净净一行字:韩曜深夜长文,疑似暗指《心动零距离》某嘉宾。
我点进去。
两千多字,通篇没写我的名字,但每一段都在说“某位靠人设续命的朋友”。他说自己见过太多人拿被误解当饭吃,说有些人不是被节目组坑,是把摆烂演成了本事,还说观众可以同情一个社恐,但没义务替一个成年人兜底。
结尾他写,希望那位朋友早日找到真正适合他的位置。
底下评论区一分钟涨几千条,最高赞那句写着:“说得太对了,那个姓江的就是在演。”
我把手机翻过来,看了眼时间。发出去十九分钟,话题排到热搜第七。
我靠在墙上笑了一下。
说实话,这话要是三周前发,我可能还真有点堵。现在我只想知道,他为什么挑今晚发。
我刚跟郑恒说完“再动一次,我开清算”,二十分钟后韩曜的长文就上了前排。这不是巧合,是有人提前给他递了消息,让他抢时间。
我又把那段长文拉回去读了一遍。
有一段写:“有人的履历干净得像刚洗过。”这句话我耳熟。前阵子我在节目组宣发群的截图里见过差不多的措辞,是内部写手给嘉宾定调用的词。
韩曜的文,是有人替他改过的。他知道我手里有东西,想赶在我动手之前先给我扣个帽子。
温以宁的消息挤进来:“别回,回了就中套。”
我回她一个字:“睡。”
小陈那边我也问了一句,确认单签了没有。他说没签,人还在,我让他把那张照片的原图先存三份,别放一个地方。
他回了个“好”,又跟一句:“叙哥,你别为我……”
我把他后半句按住了:“你少说话,省得又被人剪。”
处理完这些,我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那是前阵子翻节目组商务结算资料时顺手裁下来的一段。当时我只觉得落款对不上,没细看。今晚正好有空。
两页表,六笔款。其中一笔的转出日期在节目开播前十一天,收款方写着“曜星文化”,账户尾号四四七一,金额六位数开头。
我又去对了一遍韩曜公开的商务合作名单。
没有这家公司。
官宣微博里没有,他自己工作室的简介里也没有。那笔钱进了谁的口袋,只有账自己知道。
我把截图放大,直到能看清每一个数字。
心里有数了。
他发长文的时候,肯定没想到我在翻账。
我看了眼空着的开播键。
弹幕我在脑子里已经排好了:贱、演、蹭、不要脸。
我按下去。
“大家好。”我对着镜头说,“今晚不解释,念点东西。”
在线人数从三位数跳到五位数,用了不到一分钟。韩曜的粉丝涌进来,先刷一波“蹭热度”“急了”“锤自己”。
我不接,只把手机架好,另一只手拎起那张截图。
侧边弹出郑恒的私信,两个字:“关掉。”
我没关。
“先说清楚,我不点任何人名字。我念几行公开信息,谁觉得对得上号,自己心里清楚。”
我念第一个日期。
“四月十七号,曜星文化,尾号四四七一,转出三十二万。”
弹幕停了一秒。
“第二个,四月二十一号,同一账户,同一收款方,转出十八万五。”
我顿了顿。
“这两笔跟某位嘉宾对外公布的合作品牌没有任何关系,官方口径里也没有这家公司。”
弹幕开始飘问号,有人问什么意思,有人问是谁,有人说别绕圈子。
屏幕上忽然跳出一个连麦提示。
韩曜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我的连麦,头像亮着。声音先过来,语气还是他平时那套职业化的热情。
“江叙,你这话容易让人误会啊。”他说,“这种账有很多种可能,你念半截是什么意思。”
“那你解释一下。”我把手机屏幕转向镜头,指尖压在日期上,“曜星文化的注册地址,跟你的工作室,是不是同一个。”
他那边静了半秒。
半秒在直播里很长。
“商业信息我这边不方便公开。”他的语气先软了一档,“你这么念半截,对我名誉是有影响的。”
“我只念了日期和尾号。”我说,“名字都没提,你急什么。”
他那边又静了。
有人刷“说得好有道理,你怎么不说话”,也有人说“江叙你凭什么有这东西”。
我把手机往支架上一放。
“我凭什么不能有。”我说,“你们天天翻我履历,翻了一个月都没翻出来,我翻你们一笔账不难。”
直播间人数过了十万。
我没再往下念。
不是不敢,是没必要。我把稿纸折起来,对着镜头晃了一下。
“今天到这儿。”我说,“下次念完整的。”
说完就下播。
前后不到八分钟。
我盯着黑下去的屏幕,手心有点汗。说不紧张是假的。可这种东西念一半,剩下那一半就永远压在对方心口上,比一次念完管用。
二十分钟后,韩曜那条长文没了。
转发也一条条撤。评论区先炸成一片问号,再过十分钟,变成嘲讽。
我截图。
删之前截一张,删之后截一张,时间戳在右上角。我把两张图并排存进加密文件夹,顺手把小陈那份确认单照片也挪到同一个文件夹里。
存完,陆晚棠的消息进来,就一句:“你念得太少了点。”
我回:“留着下顿吃。”
她回了个句号。
我以为今晚就这么过去了。
刚洗完脸,郑恒的电话来了。
不是他平时那种呛人的腔调,这次压得很低。
“江叙。”他说,“韩曜那边托人递话了。”
“递话?”我把毛巾从肩上扯下来,“递什么话。”
郑恒那边吸了一口气,像在挑词。“人家不想撕破脸。问你要多少。”
我笑了一声。这话听着像给台阶,说白了就是来摸我的底,看这口井多深,好决定是丢绳还是填土。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做不了主。”
“这话对。”我说,“你确实做不了主。”
郑恒那边静了一下。他平时跟我说话从没这么软过,一软就说明事情比我想的大。
“江叙,”他说,“韩曜背后不是他一个人。公司那边今晚就有人过来。你别再念了。”
“我今晚念完了。”我说,“是他们没让我念完。”
挂了电话不到十分钟,一个陌生微信加过来。头像是一间会议室,昵称两个字,沈舟。备注写得客气:韩曜工作室商务,想聊聊。
我点了通过。对方先甩来一段长语音,我没听,回两个字:打字。
他打字很快,客气得像模板:“江先生,今晚是我们没沟通好。您手里那份东西来源我们不问,开个价。”
我盯着“开个价”看了两秒。
三周前他们剪我聊天记录的时候,没人问我开什么价。现在轮到自己被念了两行账,价钱两个字倒说得挺顺。
我回:“我不缺钱。”
对面停了一分多钟。
“那您要什么。”
“两件事。”我说,“第一,韩曜明天中午前,把长文里那句‘靠人设续命’单独更正一条。第二,四月十七号那笔转账的前一笔,经手人名字给我。”
“第一件能做。第二件涉及客户信息。”
“那就没什么可聊的。”
我把这句打出去,准备锁屏,对面又跳出来一句:“江先生,您要经手人,是想查谁?”
我回:“你猜。”
他没再打字,直接拨了语音过来。我接了。
“江先生。”这回换了个声音,比刚才那个沉,年纪大些,“同行说话不用绕。那份结算截图,您是从节目组那边拿的对吧。”
“我从哪拿的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我手里不止一张。”
那边沉默了三秒。背景里有人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像在提醒他别多说。
“明天早上。”他终于开口,“更正我们发。经手人,我回去问。”
“行。”我说,“我等到中午十二点。”
“十二点之后呢。”
“十二点之后,”我把手机换到左手,“我念第二页。”
他先挂的。
我坐在床边,把这段通话也存进加密文件夹。存完才发现,这个文件夹今晚多了三样东西:韩曜删文前后的截图、小陈那张没签字的确认单、还有这段录音。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分钟,陆晚棠回过来一条:“你信他会给名字?”
“不信。”我回,“我信他会给错名字。”
她没再回。
十一点五十,韩曜那条更正发了。措辞写得像被人掐着脖子,只承认“个别表述不严谨”,落款工作室。转发量不到长文的百分之一。评论区一半在问‘经手人是谁’,一半在骂他缩。
我正看着那行字,微信弹出提示,沈舟撤回了一条消息。
我看见撤回前那半秒的预览,是一张表格截图。
两分钟后,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归属地栏空着,只有一句话和一张图。
“你念的只是第一层。第二层在节目组的宣发结算表里。收款方尾号,一样。”
我点开那张图。
户名被打了码,可那串尾号我认得。
四四七一。
我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抬头看了一眼门口。门缝底下,走廊的感应灯亮了。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81页 当前第
80页
目录 上一页 ← 80/81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