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城,程府后宅。
程婉君把账册和首饰匣砸在案上,放进包袱里。
“翠儿,外头糙米什么价了?”
“回小姐,十一文了。昨儿还是八文。”
程婉君喃喃自语。
“十一文!大旱一起,糙米要卖到一两银子一斗!”
翠儿缩着脖子。
“小姐,那清河村那位……”
“闭嘴!”
程婉君抓起帕子一绞。
“井都干了,她那几垄苗还能活?陈清书迟早渴死穷乡!”
“眼下要紧的是粮!”
翠儿小声道。
“可府里的钱,老爷管的严。”
“谁说要动爹的银子?”
程婉君冷笑,摸出三把钥匙,拍在案上。
“我娘名下三间铺子的底银,我拿到了。”
“这……这可是夫人的棺材本啊。”
“等粮价翻十倍,十倍都还她!”
程婉君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
“还不够,城西粮行的杂粮,四千两才扫的下来。”
“小姐,上哪儿凑四千两?”
“城南,赵家庄子。”
翠儿脸白了。
“那是高利贷!借四千,三个月后还五千二!这是火坑啊!”
“火坑?”
程婉君笑了。
“等江州饿殍遍野,我仓里的粮就是金子!五千二算什么?”
她抓起斗篷裹上。
“备车,今夜就去。”
翠儿不敢再劝,跟着出了门。
大厅的灯还亮着。
柳氏坐在椅上,捻着佛珠。
“这么晚了,去哪儿?”
程婉君脚步一僵。
“娘,您还没睡啊。”
“铺子的底银钥匙,在你手里吧?”
柳氏抬眼。
“账房午后就来报了。”
程婉君咬咬牙,索性不瞒了。
“娘,女儿不是乱来,您可知外头粮价涨成什么样了?”
“涨了又如何?”
“如何?”
程婉君凑近,压低声音。
“娘,江州要大旱,那些老井都干透了!”
柳氏佛珠一停。
“你听谁说的?”
“女儿有女儿的路子。”
程婉君急切开口。
“眼下粮价十一文,大旱一起,一斗糙米卖一两银子都抢着要!”
“咱们囤四千两的粮,回头就是四万两、八万两!”
“胡说八道,哪来的天灾?”
“娘若不信,明日派人去瞧瞧那些井!”
程婉君急了。
“这买卖稳赚不赔,女儿连侯府世子都搭上了,还能害您不成?”
柳氏沉默半晌,佛珠又缓缓捻动起来。
“四千两,利钱多少?”
“九出十三归,三个月还五千二。”
“你倒敢开口。”
柳氏盯着她。
“若是粮价不涨呢?”
“不涨女儿把命赔给您!”
程婉君咬牙。
“娘,这是泼天的富贵,错过了要悔一辈子!”
柳氏闭上眼,长出一口气。
“去吧,只一条,别让你爹知道。”
“哎!”
程婉君喜出望外,转身就走。
当夜三更,城南赵家庄子的银票到手。
天没亮,程府的管事带着车,把城西粮行的糙米、黑豆、糜子扫了个精光。
粮行掌柜数着银票,嘴都合不拢。
“程府这是要开粥厂?”
“少打听。”
管事沉着脸。
“装车。”
一车车糙米趁着夜色碾过程府私仓的石板路。
程婉君站在仓门口,抱着匣子,里面一文不剩,还背着五千二百两的债。
但她脸上红光满面。
她盯着满仓的粮袋,冷笑起来。
“陈清书,程安安。你们就等着啃树皮吧。”
“到时候全江州的银子,都是我的。”
翠儿在旁边听的心惊,不敢接话。
与此同时,清河村。
“抢水去!二房后院有水!”
天刚蒙蒙亮,二房院门外聚了几十号人。
扁担、锄头、粪叉,全扛上了肩。
王氏站在人堆前头。
“乡亲们!全村井都干了,凭啥他家后院冒水汽?”
“那是全村的活水,该充公!”
“对!充公!”
几个陈大财的一边跟着起哄。
“砸开门!分水!”
领头的壮汉是村南的陈三癞,扁担一横,往大门上撞。
门还没碰到,先开了。
程安安站在门内,一身粗布短打,手里拎着柴刀。
“谁要充公?”
她冷冷扫过众人。
陈三癞一愣,随即梗着脖子。
“咋?全村渴着,你家藏水还有理了?”
“我家藏没藏水,轮得到你查?”
“老子今天偏要查!”
陈三癞抡起扁担就冲。
程安安抬脚。
没人看清她怎么出的脚。
陈三癞倒飞出去,后背撞在院外的石磨上,磨盘裂了道缝。
他滑到地上,半天没喘出气。
人群霎时死静。
王氏腿肚子直哆嗦,还想撑。
“你敢打人!反了天了!村里的水肯定是被你给弄没的!”
程安安手腕一翻,柴刀脱手飞出,贴着王氏的脚尖剁进泥地。
王氏一屁股坐地上,裤脚抖的不成样子。
“还有谁要查我家?”
程安安扫了一圈。
几十号人没一个敢应声,扁担全垂了下去。
院门内,陈清书整衣走出,身旁跟着里正陈守山。
“诸位乡邻。”
陈清书声音清冷。
“这水窖是清河村之本,不容有差池。”
“今日领头闹事的,名单我已记下。”
人堆里有人慌了。
“清书,俺们就是来看看……”
“看看?”
陈守山黑着脸骂道。
“扛着扁担粪叉来看看?你咋不上县衙大堂看看去!”
“凡今日到场的,全家剔除工匠队,往后挖渠、分苗、帮工,一概没份!”
“王氏,你挑唆闹事,从今日起,村防、分水、换粮,你家全数除名。”
王氏瘫在地上嚎起来。
“凭啥!我又没动手!”
“哼,你是没动手。”
程安安嗤笑一声。
“你那张嘴比扁担毒多了。”
人群里有人扛不住了,扑通跪下。
“清书!俺错了!俺就是听王氏撺掇,鬼迷心窍啊!”
“俺家娃还等着挖渠挣口粮,您开开恩!”
“这件事我说了不算。”
陈清书面无表情。
“规矩立了就是立的。”
他看向众人,朗声道。
“但我今日也给全村指条活路!”
“愿出工护村、修筑暗渠的,一日供糙米一升,清水两筒!”
“昼夜巡查,水渠不断!”
“私自毁渠窃水的,以盗窃罪送官!”
人群炸了。
“一升糙米!还管水?!”
“俺干!俺报名!”
“清书,算俺一个!俺家那口子也能来!”
方才还扛扁担的汉子们,全挤到陈守山跟前按手印。
王家人孤零零瘫在地上,没一个人敢扶。
铁柱匆匆赶来,挤在最前头。
“守山叔,护卫队咋排班?俺头一个!”
“二十人一队,昼夜两班倒!”
陈守山扯着嗓子。
“渠在人在!谁要敢闹事,就给我滚出清河村!”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62页 当前第
53页
目录 上一页 ← 53/62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