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兆没有直接回侯府，他要先查明昭离开之后去了哪里。

    于是对着陆铮吩咐道：

    “把今日跟着姑娘的车夫带过来。”

    “是。”

    车夫很快被带到跟前，跪在雪地里，脸都白了。

    “侯爷，小的该死。”

    沈兆看着他。

    “从指挥所出来以后，姑娘去了哪里？”

    车夫忙道：“姑娘说回侯府，小的一直按原路赶车。刚出了北街，姑娘还问了一句还有多久到家。后来……”

    “后来怎么了？”

    “小的听见外头有人敲锣，街上好像来了送葬的队伍。那地方人多，车走得慢，小的便绕了一条街。”

    沈兆的目光沉了下来。

    “你见到姑娘了吗？”

    “见……见到了。”

    “什么时候？”

    “就在那队送葬的人经过之前。”

    车夫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姑娘当时还在车里，小的亲眼看见的。”

    沈兆盯着他。

    “之后呢？”

    车夫哆嗦了一下。

    “后来小的绕到另一条街，再回头的时候，马车里已经没人了。”

    空气像是一下子凝住。

    陆铮沉声问：“你把车停在哪儿？”

    “就在朱雀街口。”

    “为什么停车？”

    “前头送葬的队伍堵住了路，小的过不去。”

    沈兆看着车夫，眼神冷得厉害。

    “你下车了吗？”

    “小的……下去看过。”

    “什么时候？”

    “就是那会儿。”

    “姑娘呢？”

    车夫说不出话了。

    沈兆忽然走近一步。

    “我再问你一遍。”

    “姑娘下车了吗？”

    车夫脸色惨白，连忙摇头。

    “没有，没有！姑娘一直在车里，小的没见她下车！”

    沈兆没再问，他转身上马。

    “去朱雀街。”

    陆铮立即翻身上马。

    一行人连夜赶往朱雀街。

    风刮得厉害，街面上的积雪被马蹄踩得乱七八糟。

    到了地方，沈兆翻身下马，第一眼便看见车夫说的那处街口。

    地上还残留着几道车辙。

    旁边的铺子已经关门，只有一家卖纸钱的店还亮着灯。

    沈兆走过去。

    “掌柜。”

    里面的人吓了一跳，赶紧出来。

    陆铮亮了腰牌。

    “今日傍晚，这里是不是经过一支送葬队伍？”

    掌柜连连点头。

    “是，是有。”

    “什么时候？”

    “约莫酉时吧。”

    “从哪里来，往哪里去？”

    掌柜想了一会儿。

    “像是城西来的，往南边走。具体哪家人的丧事，小的不清楚。”

    沈兆问：“队伍里有多少人？”

    “这……”

    掌柜皱着眉回忆。

    “十几个人吧。前面两个抬灵幡的，后头有哭丧的，还有一辆黑布马车。”

    沈兆眸色微动。

    “马车？”

    “对。”

    掌柜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

    “不过那车不是寻常的送葬车，瞧着挺新，车轮也干净。小的还觉得奇怪来着。”

    陆铮立刻看向沈兆。

    沈兆没有说话，他转头问车夫。

    “你说的送葬队伍，有马车吗？”

    车夫愣住。

    “有……好像有。”

    “什么颜色？”

    “黑的。”

    沈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去查。”

    陆铮应声。

    “把朱雀街今日所有出入的人都查一遍，再把附近几条街的铺子挨家问过去。尤其是送葬队伍。”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还有，别惊动百姓。”

    “是。”

    锦衣卫的人很快散开。

    沈兆站在街口，久久没有动。

    明昭出门时穿的是一件月白色斗篷。

    她怕冷，里面还穿了件夹棉的衣裳。

    她身边没有带多少人。

    那条路又是她平日里回府常走的路。

    如果只是遇上送葬队伍，最多耽搁一会儿。

    可现在，人没了。

    沈兆低头看着脚下凌乱的车辙，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

    有人盯上她了。

    而且这个人知道她今日会去锦衣卫指挥所。

    甚至知道她回去的时辰。

    否则不会这么巧。

    他转过身。

    “侯爷。”

    陆铮已经回来，手里拿着一块从路边捡来的布料。

    “属下问过附近几家铺子。”

    沈兆接过。

    是一小块月白色的布。

    边缘被什么东西勾破了。

    陆铮压低声音：“有个卖糖人的老汉说，他当时看见那支送葬队伍经过。队伍走到这里的时候，马车停了一会儿。”

    “他说，似乎有个人从后面上了车。”

    沈兆抬眸。

    “男人？”

    “他说没看清。”

    “继续查。”

    陆铮点头。

    “还有一件事。”

    “说。”

    “属下已经派人去查今日城门进出记录了。姑娘的马车没有出城。”

    沈兆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看了一眼夜色。

    京城这么大。

    要藏一个人不容易，可要把一个人悄悄带出去，同样不容易。

    只要没有出城，明昭就还在这里。

    “封住各处城门。”

    陆铮一怔。

    “侯爷，这会不会动静太大？”

    沈兆看了他一眼。

    “暗中封。”

    “不要让人知道是侯府的姑娘失踪。”

    陆铮立刻明白过来。

    明昭还没有出阁。

    她若是在京城失踪的消息传出去，不管最后能不能找回来，她的名声都毁了。

    沈兆不会拿这个赌。

    “属下明白。”

    陆铮转身要走。

    沈兆却又叫住他。

    “等等。”

    “侯爷还有吩咐？”

    “查今日京城所有出殡的人家。”

    陆铮愣了一下。

    沈兆低声道：“既然是借送葬队伍带走的人，就一定得有一具尸体。”

    陆铮脸色慢慢变了。

    “若是假的呢？”

    “那就更好查。”

    沈兆把那块月白色布料收进袖中。

    “京城今日有谁家出殡，灵堂在哪里，棺材什么时候出的门，送去了哪座寺庙或哪处坟地，一件都不要漏。”

    “尤其查清楚。”

    “今天到底有没有这样一支送葬队伍。”

    陆铮应了一声，转身带人离开。

    沈兆独自站在街口。

    风从长街尽头吹过来，卷起地上的雪。

    他忽然想起明昭临走之前站在门口回头看他的那一眼。

    她那时还在笑。

    说自己不过回去用一顿饭，晚些时候再等他回府。

    沈兆闭了闭眼。

    片刻后，他重新睁开。

    眼底已经没了半点方才的迟疑。

    “把京城翻一遍。”

    他声音很低。

    身边的锦衣卫立即应声。

    而此时，谁也不知道，明昭究竟被带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