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啊……”

    严淙蹲在火堆边，手里捏着一根刚翻过面的肉串。

    油脂顺着肉块滴落，火苗往上一蹿，照亮了他被揍得青一块紫一块的脸。

    远处，上百座传送法阵仍悬在归墟夜空。

    来自五千年后的军人、科研人员和各行业先遣者正从光柱中走出，接受北境军引导，成批进入刚刚搭好的营地。

    严淙看了很久，脸上惯有的嬉笑慢慢退去。

    “你说……”

    “咱们这一次，会不会赢啊？”

    诸葛王也靠坐在一块石头旁，单手抛着三枚铜钱。

    铜钱旋转着落下，之后他没有再抛。

    五指合拢，将三枚铜钱全部扣进掌心。

    沉默片刻后，他侧头看向严淙。

    “你说，咱们这一次会赢吗？”

    “你觉得，我们还有失败的机会吗？”

    “……”

    严淙扯了扯嘴角。

    那声笑很轻，也没多少笑意。

    “也是。”

    “听那狗天道的说法，真正的现实里，咱们已经败过一次了。”

    “我们还在这一片被捞回来的时空，又不知道轮回了多少遍，结果连新手村都没出去。”

    严淙抓起脚边的一根枯枝，捅了捅积雪。

    “天幕也是狗天道和咱们班里某些人的未来一起捣鼓出来的。”

    “说白了，就是未来的咱们拼光了老命，才给现在送回来这么一个外挂。”

    枯枝折断。

    严淙低头看着断口，停了几秒。

    “要是开着外挂都不能通关……”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

    只有两声发干的笑声，落进了风里。

    九班众人没有接话。

    一道道目光越过火堆，落在了叶楚昊身上。

    他还靠在星瑶肩头。

    双眼闭着，呼吸平稳。

    星瑶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护在他脑后，几乎没有改变过姿势。

    火光在两人身前跳动。

    某个瞬间，叶楚昊垂在身侧的手指变淡了几分，火光从那层轮廓中透过，又很快恢复正常。

    没人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严淙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出声。

    连李水旺都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

    烤肉的油脂顺着木签往下滴。

    他盯着那排肉串，喉结滚了好几次，愣是没伸手。

    “嗯……”

    火堆旁传来一声轻哼。

    叶楚昊动了动肩膀，睁开眼睛。

    他先是看了一眼仍抱着自己的星瑶，随后伸展了一下有些发僵的手臂。

    再抬起头时，才发现篝火周围已经坐满了人。

    叶楚昊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很快便落在叶辰和姜璃雨身上。

    他笑了一声。

    “回来了？”

    “嗯。”

    叶辰直接站起身。

    他松开姜璃雨的手，走到叶楚昊面前，弯下腰，郑重地鞠了一躬。

    “班长，谢了。”

    姜璃雨也随之起身。

    她站在叶辰身侧，同样弯腰低头。

    “班长，谢谢。”

    叶楚昊没有接话。

    他先托住星瑶的腰，将她从身后抱到旁边，又顺手拢了拢她披散的头发。

    随后才站起身。

    光芒闪过。

    一只木碗和一把长勺落入手中。

    叶楚昊揭开锅盖。

    积压许久的热气顿时升腾而起，肉香混着米香朝四周散开。

    李水旺猛地抬头，差点没忍住让口水漏出来。

    叶楚昊拿勺子在锅里搅了几下，舀出小半碗肉粥。

    他低头尝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叶楚昊眯了眯眼睛。

    “还行。”

    “当年那点手艺没退步。”

    没人出声。

    几十双眼睛仍落在他身上。

    叶楚昊也不管他们。

    他先盛满一碗，递给身边的星瑶。

    “拿稳，烫。”

    “嗯。”

    星瑶双手接过，低头吹了吹升腾的热气。

    紧接着，两道金光从叶楚昊身前散开，将仍旧弯腰的叶辰和姜璃雨扶了起来。

    叶楚昊又盛了两碗。

    一碗递给叶辰。

    一碗递给姜璃雨。

    “鞠一下就行了。”

    “再不起来，粥都让李水旺偷喝完了。”

    “我没有！”

    李水旺猛地抬头。

    “我还没动呢！”

    严淙瞥了一眼他嘴角挂下来的口水。

    “你是没动。”

    “你的嘴都快自己爬进锅里了。”

    “滚！”

    人群里终于有了几声笑。

    叶楚昊抬手一挥。

    四十八只空碗整齐落在雪地上。

    加上已经分出去的三碗，总共五十一只。

    九班四十九人。

    再加上小爱和陆长明。

    一个不少。

    “都过来。”

    叶楚昊给自己盛了一碗，转身看向众人。

    “难不成还想让我亲自伺候你们？”

    “咳咳！”

    严淙立刻跳了出来。

    “大家都来，都来！”

    “这可是班长亲手做的大餐！”

    “别跟他客气！”

    “今天谁少吃一碗，谁就是不给荒天帝面子！”

    叶楚昊抬起眼皮。

    严淙立刻改口。

    “谁就是不给班长面子！”

    九班众人互相看了几眼，将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暂时压下，陆续站起身。

    严淙负责盛粥。

    柳如烟则在旁边分烤肉。

    众人端着碗排成一列，轮到李水旺时，他直接从储物空间掏出一个脸盆。

    柳如烟盯着脸盆看了两秒。

    “拿回去。”

    “凭什么？”

    “你要脸盆也行。”

    柳如烟拿起一根肉签，指向远处的异族残余。

    “你自己去抓一头，自己煮，到时候，你想喝多少，也没人管你。”

    李水旺看了看那群披甲异族，又看了看脸盆，只能委屈地换回木碗。

    不一会儿，众人手里都有了热粥。

    可坐回火堆旁后，依旧没人先喝。

    李水旺捧着碗，眼睛都快陷进粥里了，身体却紧绷的不得了。

    他正在用全部意志压制把碗和粥一起吞下去的冲动。

    严淙收拾完勺子，低头看向雪地。

    那里还整齐摆着四只空碗。

    “四个……”

    他脸上的笑突然僵住。

    四。

    死。

    严淙看了看那四只碗，又转头看向叶楚昊。

    叶楚昊正捧着自己的碗，一口一口喝着粥。

    火光映在他侧脸上。

    碗沿经过指尖时，两者的轮廓竟有片刻重叠。

    严淙盯着那只手看了许久，喉咙越来越干。

    “班长……”

    “嗯？”

    叶楚昊没有抬头。

    严淙攥紧手里的木勺。

    “你该不会要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