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曦回到铺子,先将大比的规矩交给苏清寒,让她念给其余弟子听,自己去了后院。
林剑星已经换下外袍,站在院中催动飞剑。他练的还是在试剑台上用过的几式,剑光一分开,便急着将两侧的空隙补上,练到后来,额上出了汗,剑势却越来越乱。
无忘坐在廊下看着,等他收剑,才开口道:“受她影响了?”
林剑星握着剑柄,没有否认。
顾照雪从那处空隙破了他的剑势,他回去后想了许久,总觉得只要提前封住,自己便不会输得那样快。可补住这里,另一处又露了出来,灵力比先前耗得更多,飞剑也不如原来顺手。
“她下次未必还这么出剑。”无忘道,“你把自己练得处处等她,她不来,你这一剑还怎么往下走?”
林剑星低头看向手里的剑,过了一会儿,才将它收回鞘中。
周云曦走到廊下,把会馆发的对阵表放在石桌上。
“丹霞宗也在丙组。听韩长老的意思,他们弟子的法器备得很齐。”
赵铁柱刚从前铺进来,听见这句,低头摸了摸胸前修好的护心镜。
周云曦看见他的动作,心里也有些犯愁。自家的东西好不容易修到能用,对方却恨不得把弟子从头到脚包起来。真要照着买,她留着寻药的灵石便得先花在铺子里。
现教一门高阶术法也来不及。离首轮只剩两日,光认全法诀都费劲,更别说拿到台上与人交手。
她正发愁,目光落在前铺方向。陆砚正在那儿整理残器,将一件件法器按破损程度分开,嘴里还低声念叨着什么。
周云曦走过去时,听见他在念"先接本纹,再叠外纹"。
"什么本纹?"
陆砚手里还拿着半片碎镜,见她过来,连忙放下。
"这些残器损坏的地方不一样,可最底下那层灵纹都还连着。先把底子理顺了,再往上补,不然加一层散一层,越补越乱。"
他说的是修器,周云曦却忽然想起方才林剑星练剑的模样。
补了东边漏西边,越补越乱。
她站在残器柜旁,看着那一件件裂了口、缺了角的法器,忽然有了主意。
残器要先固本纹,剑招何尝不是。
周云曦转身回到后院,朝院中招手。
"都过来。今日先不练新招,各自挑最熟的一式。"
"什么都行?"
"得是上台真能用的。别挑出来,连自己都使不利索。"
她让林剑星练引剑,赵铁柱练最熟的聚力出拳,其余弟子也各自选定。苏清寒念完规矩出来,便帮着将后院的防护阵升起,把练功的地方隔成几处,免得剑气拳劲撞坏屋子。
无忘听完她的安排,抬头看了她一眼。
"只练一式?"
"先把这一式练好。旁的,你替他们看着。"
周云曦站在廊下,看着林剑星催起飞剑。他起初还不习惯,剑一离手便想分出几道剑光,想起周云曦的话,又硬生生压了回去。只催一柄剑,灵力富余得很,他反倒有些无所适从。
"别急着变招。"周云曦道,"就用引剑诀,让它绕着院走。"
林剑星依言催动,长剑贴着院墙掠过。他从前练引剑诀不知练过多少遍,早已熟得不能再熟,只当是入门的功夫,练到后来便再没碰过。此刻重新捡起来,才发现剑在转向时仍会轻颤,落位也差了半寸。
无忘拾起桌上的几枚小石子,接连弹了出去。
石子先后撞向剑身,林剑星立即催动神识调整方向。飞剑虽然没有被打偏,回转时却迟了一瞬,最后一枚石子越过剑锋,轻轻敲在他肩头。
"你的神识全跟着剑走了,身前呢?"
林剑星揉了揉肩,退回原处。
第二回,无忘没有再碰他的剑,石子直奔胸前。林剑星急着召剑回护,剑锋在半空转了个大弯,仍没赶上。
第三回,他没有等剑回来,先侧身让开,飞剑顺势压向石子的来路。
无忘这才点头。
"再来。"
周云曦在旁看了一阵,渐渐放下心。只练一式引剑诀,林剑星的灵力富余得多,飞剑运转也稳了,转向时那点轻颤慢慢消了。可真正交手时该怎么应对,还得靠他自己判断。他若判断错了,照样挨打,好在无忘下手有分寸,每一下都能让他记住错在哪儿。
赵铁柱那边也没轻松多少。他聚力时习惯将肩背绷得太紧,无忘让他先卸去多余的灵力,只留真正送入拳中的那一股。他试了几回,总觉得力道小了,等一拳落在试力石上,留下的凹痕却比先前更深。
赵铁柱盯着自己的拳头,赶紧又试了一次。
"老祖,我找着感觉了!"
"会了就记住怎么用的。"
周云曦提醒他,免得转头就忘。
弟子们练到傍晚,没人再提学新术法。林剑星起初还会想起顾照雪如何破招,后来被无忘换着法子逼了几轮,终于顾不上预想中的对手,只能留意眼前飞来的石子与自己身侧的空隙。
他收剑时,手臂已经发酸,心里却比这两日踏实了些。
周云曦正收起桌上的对阵表,听见他问无忘:"明日还能这样练么?"
"能。明日不会只从正面来。"
赵铁柱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难怪老祖不让咱们急着学新的。原来最早学的这些基础功夫,还能这么练。"
周云曦抱着东西往屋里走,没有回头。
她倒想教些厉害的,也得有那个底蕴啊。
第二日,无忘果然换了法子。石子从四面八方来,有时打剑,有时打人,林剑星的飞剑只守在身前三尺,不再往外铺张。他越练越顺手,到后来,石子尚未近身,飞剑便已等在那里,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这引剑诀我练过几百回,怎么从前没觉得这么好用?"
"从前你只当它是入门功夫。"无忘道,"剑招不在多,在于你拿出来时,够不够稳。"
林剑星握着剑,若有所思。
两日后,周云曦带弟子到了东校场。执事验过腰牌与随身法器,便将参赛弟子领到候场处。
林剑星抽到首轮。他把剑鞘交给赵铁柱,走上试剑台,向对面的修士拱手行礼。
那人穿着丹霞宗的绛红弟子服,腰间佩玉,腕上缠着一圈银环。他回过礼,伸手拂过衣襟,法袍上的纹路便先亮了起来。
护身玉佩紧接着浮起一层青光,腕上的银环也随之展开,将他整个人罩住。
三层宝光叠在一起,连脚下的石台都映亮了。
周云曦坐在台下,手指停在了对阵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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