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二章沧海舟驰赴危礁，潮下暗锋藏异变

    衡浊静墟石室，墟台余辉缓缓敛入石基。

    半个时辰转瞬而过。

    王恒盘膝坐于玉床之上，双目缓缓睁开，眸中青色微光一闪而逝。经过短暂调息，神魂上那股撕裂般的剧痛压下大半，只是识海深处依旧残留着隐隐钝痛，那是先前和暗种死战留下的损伤，并未真正消弭。

    “勉强稳住了。”王恒站起身，衡脉流转周身，只是催动力量之时，眉宇还是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倦色。

    陆微早已收拾妥当，数卷墟阵玉简、备用墟印尽数收进储物墟囊，一身白衣被墟力重新涤洗干净，唯有袖口一道浅浅血痕尚未褪尽。

    “不可强撑，一旦神魂出现眩晕，立刻收手。”陆微叮嘱一句，抬手虚引，一具崭新的遁光墟盘自虚空浮现而出，银白墟纹盘绕盘身，是她提前备好的代步法器，“连心墟阵盘已经损毁，往后再要神魂共行，再寻别的阵道法子。”

    老阵医立在石室门口，手中握着数枚镇浊玉符，将玉符递向二人。

    “此乃静墟萃取的镇浊玉符，遇浓烈域外浊力之时捏碎，可短暂护住灵台不被侵染。老朽会守在此地，紧盯各处墟讯，一旦大陆有大阵崩毁的急报，会第一时间传讯东溟。”

    “劳烦老阵医。”王恒接过玉符收好。

    二人踏上遁光墟盘，墟盘嗡然震颤，银白光华冲天而起，冲破石室穹顶，划破衡浊静墟上空云层，朝着东溟的方向疾掠而去。

    风啸耳边，脚下山河飞速向后退去。

    大地之上，已经能够看见动乱的痕迹。不少山野之间黑烟袅袅，低阶浊物成群游荡，村镇的防护灵光忽明忽暗，守阵修士站在阵基之上苦苦支撑，按照墟主的号令，百姓正源源不断向着各大城池迁徙收拢，舍弃偏僻乡野，收缩防线。

    陆微立于墟盘边缘，眺望下方乱象，神色清冷。

    “域外就是想用遍地骚扰，拖垮凡界阵师的心神。若是人心先乱，不等大潮到来，防线便会自溃。”

    王恒点头，目光望向东方海天相接处，那里的天穹蒙上一层淡淡的灰雾，那是虚元大潮提前溢散出来的域外气息。

    “只要能击碎黑石礁窟的浊晶，这一切骚动便成无根之木。就怕域外早有后手，方才域外黑影那番话，总让我心中不安。”

    遁光墟盘速度拉到极致，一路向东，海腥的狂风渐渐扑面而来。

    东溟海面，万顷波涛翻涌。

    衡军战船密密麻麻排布海面，旌旗猎猎，金色衡光连成一片浩瀚光海，将黑石礁窟的海域死死封锁。海水颜色越靠近礁窟，便越是暗沉，水下不断浮起一缕缕灰黑浊泡，冒出海面便化作腥臭雾气消散。

    卫砚站在主战船“衡沧号”的船头，玄甲在海风之中铮铮作响。一轮轮试探进攻刚刚停下，不少战船带着战损缓缓后撤休整，海面上漂浮着破碎的海秽残躯。

    “将军！天边墟光！”一名兵卒抬手指向远空。

    一道醒目的银白流光破开灰蒙海雾，由远及近，遁光墟盘缓缓降落在衡沧号的甲板之上。

    王恒与陆微步下墟盘。

    卫砚大步迎上来，铠甲碰撞铿锵作响，脸上带着连日鏖战的疲惫，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锋：“你们终于到了！情况很不乐观。”

    他抬手一挥，甲板之上浮出一面海水凝成的水镜，镜中映照出黑石礁窟全貌。

    整片礁窟扎根深海，黝黑嶙峋礁石纵横交错，一层又一层厚重浊秽禁制如同蚌壳，层层包裹向内，最中心，便是礁窟大殿的位置，隐隐透出漆黑晶光。礁窟各处甬道出口，都有海秽重兵把守，只要衡军一发起强攻，无穷无尽的浊术便会自礁石缝隙倾泻而出。

    “我们试过强攻外层礁门。”卫砚沉声道，“海魁不出来决战，只依托地利死守。海秽悍不畏死，又有浊晶源源不断供给虚元，每一道禁制被我们打破，短时间内又会被浊力重新修补复原。硬打，只会不断消耗我衡军将士。王城调来的半数近卫阵师，还要一个半时辰方能抵达海面。”

    陆微指尖点向水镜，墟光落在礁窟外层禁制纹路之上，细细端详：“这些并非单纯海秽术法，是域外墟纹与海族浊术糅合而成，寻常武力只能伤其表，要从阵基根处瓦解，才能够持续破防。”

    她闭上双目，神念化作细密墟丝，向着深海探去，想要穿透重重浊雾探查大殿内部景象。

    可神念刚刚下沉千丈深海，一股阴冷刺骨的异力骤然撞来。

    嗡——

    陆微猛地睁开眼，眉峰紧锁，向后退了半步。

    “怎么？”王恒立刻上前。

    “深海底下，除了礁窟明面上的禁制，还有一层隐匿的暗墟。”陆微神色凝重，“并非守护大殿，而是布设在礁窟外围海底岩层之中，我方才只是稍稍触碰，便遭到反噬。这道阵没有向外攻击，一直在默默吸纳海流与虚元，我不知道它真正的作用。”

    就在这时，海面远处，数道金色衡光接连划破天际，王城近卫阵师的队伍赶至，一艘艘阵师飞舟落于衡军战阵之间，阵师们纷纷踏出飞舟，银金交织的阵道灵光层层铺开。

    王城近卫阵师统领上前见礼：“奉墟主之命，近卫阵师悉数抵达，听候调遣！”

    卫砚心中微松，正要下令集合全部力量，筹备总攻。

    轰隆！！

    脚下整片大海猛然剧烈震颤！

    海面掀起数丈高的狂浪，无数海水疯狂翻涌，深海之下传来沉闷可怖的轰鸣，并非来自黑石礁窟大殿，而是礁窟周遭广袤的海底岩层。

    大片灰黑色浊泡如同沸腾一般，成片涌出海面。

    水镜之中，黑石礁窟本身没有变化，可礁窟外围海底，一道道漆黑裂痕无声撕开，浑浊黑水自裂缝喷涌。

    礁窟大殿之内，海魁仰头狂吼，赤红竖瞳之中闪过一丝异样狂热，它并未调动兵力向外冲杀，反而催动浊晶，将一股股域外虚元源源不断灌入海底那处隐秘暗墟之中。

    域外灰暗残台，为首黑影望着凡界沧海，低沉笑声在残台回荡。

    “衡盟众人，都将目光放在浊晶之上。你们以为毁掉浊晶便可万事大吉……殊不知，这沧海之下，早已为你们备好埋葬万千衡力的坟墓。”

    “那处暗墟，不是守礁之阵。是潮噬归墟阵。”

    “待到虚元大潮顶峰降临，此阵全开，整片东溟海域，都要化作吞噬一切衡光的泥沼。就算你们能攻破礁窟，大阵一开，王恒的渡种衡光、陆微的墟术、卫砚的衡军，尽数会被大海吞没。”

    残台裂隙深处，那庞大模糊的阴影，躯体微微一动，域外虚元如瀑布一般缓缓流淌而下，悄悄注入东溟深海。

    衡沧号甲板上，所有人都感受到大海的躁动。

    王恒低头望着翻涌发黑的海浪，掌心青色渡种光轮微微震颤，神魂在向他发出强烈警兆。

    “不对劲。”王恒沉声开口，目光穿透重重海雾望向深邃海底，“危险，不在礁窟大殿之内，在整片大海。”

    大陆远方，天穹愈发昏暗，虚元大潮的威压，一日胜过一日。距离大潮顶峰，还有一日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