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二章蛛丝暗牵寻内鬼，浊潮漫岭困西荒

    渊墟暗察司，隐匿于主殿地底百丈，整座司署被厚重的镇衡岩层包裹，不对外显露半分灵光。

    暗卫统领一身玄色劲装，立于一面布满流光的溯源阵盘之前，掌心托着陆微送来的意念气息玉匣。玉匣轻轻悬浮于阵盘正中，一缕极淡的灰黑意念残息自匣中飘出，在阵盘上空缓缓盘旋流转。

    阵盘之上万千细密衡纹逐一亮起，顺着这一缕意念气息留下的本源印记，向着整座渊墟疆域层层溯源推演。

    “此缕意念，当初自衡浊静墟回廊渗入，地脉气流是它的掩护，没有留下术法攻击痕迹，寻常勘验根本无从捕捉。”暗察司一名专司念痕追踪的老阵士垂眸注视阵盘流转的纹路，低声开口，“只能循着它与宿主神魂之间那一丝极淡的本源羁绊逆向寻踪。只是对方刻意收敛气息太久，印记几乎快要消散，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

    阵盘流光不断游走，扫过一座座殿宇、一条条地脉廊道，无数人影的意念气息快速掠过筛除。

    大半渊墟朝臣、值守修士的意念印记一一比对排除，溯源的光丝一路穿梭，最终在渊墟衡材库副主事——墨庸的府宅上空，骤然停顿，剧烈震颤起来。

    嗡——！

    溯源阵盘爆起一道暗沉黑光。

    “找到了。”暗卫统领眸光一凝。

    墨庸，便是那日潜藏在静墟回廊柱影之后，投放意念暗丝的黑袍阵官。此人平日里身居衡材库，掌管渊墟各类珍稀阵材的登记分发，一向行事低调，极少在朝堂激烈争辩之中出头，所有人都只当他是个埋头打理库房的中立之人，谁也不曾想到，觊觎衡浊双源的内鬼，竟藏在此处。

    “不动。”暗卫统领抬手，压下立刻入府拿人的冲动，“墟主吩咐，只取证，不打草惊蛇。他只是台前之人，背后说不定还有同党。一旦贸然抓捕，其余同伙嗅到风声，立刻销声匿迹，再想挖出整条暗流便难如登天。”

    他挥手示意几名暗卫悄无声息布下监控阵纹，将墨庸府邸四面八方全部纳入监视范围，一举一动、意念流转尽数记录。

    “盯紧此人，查他日常往来、密信传讯，还有他暗中与域外意念之间，是否留有别的联络通道。”

    与此同时，西荒旧界痕。

    驰援的衡军与阵师昼夜兼程赶到之时，局势已经再度恶化。

    从裂隙喷涌而出的浊潮，顺着山岭沟壑向外铺展，灰蒙蒙的雾霭吞没一座座峰岭，低阶畸浊密密麻麻穿行林间，啃噬地脉生机。更有几头身形三丈有余的畸浊首领，身披厚重浊甲，带领浊群死死扼守界痕出口，衡军几番冲锋，皆被浊潮阻拦，伤亡不断增加。

    “界痕裂隙岩层松动，浊息源源不断往外溢，不先封堵裂口，就算斩杀再多畸浊，浊潮依旧会无穷无尽涌出来。”带队驰援的统领立在山巅衡旗之下，望着下方翻滚的灰雾，眉头紧锁，“可裂口被几头畸浊首领死死护住，根本难以靠近布设封界阵。”

    阵师们铺开阵图，不断尝试远程投射封衡阵印，可阵印还未落到裂隙岩壁之上，便被畸浊首领喷出的浊息凌空腐蚀消融。

    战局陷入僵持。

    西荒急报一封接着一封传回渊墟，朝堂保守派再次抓住机会，言语之间处处暗指祸根未除，暗流涌动不曾停歇。只是墟主先前已经下过严令，无人再敢当众直言要处置王恒，只能私下串联，互通消息，静待新的时机。

    衡浊静墟石室。

    陆微增设的锁念屏障，稳稳隔绝外界汹涌的域外浊息流入石室。

    那粒识海深处的暗种，原本借着西荒浊潮大涨的势头不断汲取养分，此刻供给骤然切断，表面蔓延的浊念蛛网停止向外扩张。可蛛网已经缠绕在青色衡光四周，牢牢箍住灵台，不曾撤去。

    暗种不再向外索取外力，转而开始消耗自身积攒的力量，一点点收紧蛛网。

    识海之内，王恒的意识依旧沉浮在昏沉浊浪之中。

    他的本心依旧稳固，清溪山谷的记忆牢牢扎根心底。可那层层缠绕的浊丝蛛网，如同沉重枷锁，不断拉扯他的神魂，使得他想要苏醒的意念，一次次被无形力量拽回沉沉昏睡。

    “醒不来……”模糊的意念试着调动衡光挣脱缠绕，浊丝一经触碰，便会传来钻心的神魂刺痛，无数细碎负面情绪顺着丝线钻进感知，“好沉。”

    青色衡光微微颤动，灼烧接触到的浊丝，每烧断一缕，立刻便有新的丝线自暗种本体生出补上。拉锯无声，消耗的全是他自身神魂本源。

    石床上，王恒指尖微微蜷缩，脸上翳痕明暗交替，呼吸忽快忽慢。

    值守阵医眉头紧锁，不停更换净浊玉匣、输送地脉生息，只看得见肉身的反复，看不透识海之中这一场无声的绞杀。

    观阵台之上，陆微盯着副阵盘上代表暗种的小黑点，神色凝重。

    “屏障只能截断外界养分，没法深入识海内部拔除暗种。暗种扎根在他神魂深处，外力贸然攻入识海，极有可能误伤王恒本心衡光，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碎。”

    想要拔除毒种，唯有两个法子。

    其一，王恒自身意识彻底苏醒，以本心衡光，亲手焚尽暗种。

    其二，揪出墨庸这一条线上全部同党，斩断他与域外夹缝的意念呼应，断掉暗种最后的远程支撑，再寻温和的念术法门慢慢剥离。

    可眼下两件事，都需要时间。

    西荒浊潮战事胶着，衡军被死死拖在边境；暗察司刚刚盯住墨庸，同党还未浮出水面；而识海之中，暗种一刻不停地收紧蛛网，留给王恒的时间，正在一点点消耗殆尽。

    陆微伸手按住阵盘，目光望向石室方向，低声自语：

    “撑住，一定要醒过来。”

    域外夹缝悬空残台。

    几道高大黑影感知到输送往暗种的浊息通路被陆微的锁念屏障切断，意念之中泛起怒意。

    “凡界之人，竟早早布下后手，截断养分供给。”

    “没关系，丝线已经缠上他的灵台。没有外界供给，那一粒暗种储存的力量，也足够继续消磨。只要蛛网锁死衡光，他迟早沉沦。”

    为首黑影缓缓转动，目光越过两界虚空，落向西荒旧界痕。

    “西荒只是第一处牵制点。传令余下浊息据点，择时再引爆两处旧界痕。多方同时开战，渊墟兵力必将继续拆分，腹地防备愈发空虚。待到渊墟疲于奔命，便是墨庸动手的时机。”

    一道道寂灭意念，悄然跨越虚空，传向凡界其余蛰伏的域外浊息据点。

    渊墟疆域之下，不止西荒一处烽烟正在酝酿。

    明面上是边境浊潮攻城掠岭，暗地里，一张更大的罗网，正在缓缓笼罩整片渊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