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章衡浊同驱以身阵，一缕地脉守灵台

    咔嚓——！

    又一根交织着衡力与虚元的环形光锁轰然崩碎，四散的光屑在幽暗的空腔之中缓缓飘散。

    海魁挣脱束缚的第二条巨肢猛地挥出，狠狠砸向剩余的光索，整片衡困局剧烈震颤，明暗交替的环形阵锁大半布满蛛网裂痕，随时都会彻底瓦解。巨兽赤红竖瞳之中，域外意志的灰芒炽盛到极点，所有残存力量尽数蓄于头颅，只待阵锁崩碎的刹那，便不顾一切冲向半空的界痕微孔，以自身躯壳为锤，砸裂两界屏障。

    王恒立于空腔顶端凸起的岩台之上，静静俯视下方。半边脸颊已经完全被灰黑色翳痕覆盖，脖颈、手臂之上，虚元纹路如同蜿蜒黑蛇，顺着血脉不停游走，蚀骨的冷意时时刻刻啃噬经脉，识海深处时不时泛起昏沉黑雾，域外的低语若有若无，引诱他放下心神防备，彻底沉沦异化。

    方才的衡困局，已经耗尽他最后的余力。想要再次阻拦海魁撞击界痕微孔，寻常术法、地脉借力，全都来不及，也不够。

    唯有那一招。

    王恒缓缓垂下持剑的右手，青色衡光自剑身缓缓敛去。他双目微闭，不再运转衡元抵御体内四处窜动的虚元，反而主动松开心神之中那一层隔绝浊息的壁垒。

    “嗡。”

    蛰伏在他血肉经脉之中的域外虚元瞬间躁动起来，灰黑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蔓延，一路爬上前胸、脖颈，大半躯体都蒙上一层灰暗雾霭。刺骨的侵蚀之力汹涌冲向识海，无数细碎阴冷的意念低语在脑海回响，想要夺舍他的神魂。

    “休要乱我灵台。”王恒一声低喝，心底本源衡光骤然亮起，守住神魂核心，以自身神魂为笼，肉身作媒，将体内暴走的虚元强行拘住，不令其侵蚀本心，只引动浊力流转四肢百骸。

    一边是本界厚重温润的衡脉本源，一边是域外阴冷寂灭的虚元浊力，两股本就互相排斥的力量，此刻共存于一具身躯之内。

    皮肉之下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两种力量不停冲撞撕扯，王恒身躯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冷汗，牙关紧咬，硬生生将两股狂暴力量稳住，循着衡道轨迹缓缓流转。

    “以身布阵，衡浊双封。”

    他猛地睁开双眼，眸底一青一灰两道流光一闪而过，纵身自岩台跃下，稳稳落在界痕微孔正前方的空地，横身而立，正好堵死海魁冲向微孔的必经之路。

    青色衡光自他左半身升腾而起，右半身萦绕淡淡的灰黑虚雾，一青一灰两道力量顺着他的双手向外延展，在空中交织缠绕，化作一道横跨微孔前方的双层屏障。以血肉之躯充当阵基，将衡力与虚元之力同时化作阻拦之墙。

    这便是他赌上性命的人阵。

    以自身为阵眼，同驱衡、浊二力，堵死界痕微孔之前最后的通路。

    代价同样触目惊心。虚元不再被压制，正大光明在他体内流转，异化的速度成倍暴涨，他的指尖已经泛出一层灰暗，只要神魂稍有松懈，便会彻底沦为域外的傀儡。

    “嗯？”被阵锁困住的海魁察觉到前方升起的双层屏障，赤红瞳孔微微一缩，域外意志的意念之中生出一丝惊诧。它万万没有想到，重伤濒死的王恒，竟然敢主动接纳虚元入体，以自身布下屏障阻拦前路。

    啵——！

    最后一根光索崩断。

    衡困局彻底溃散。

    束缚尽数消失，海魁庞大身躯猛地一震，不再有任何阻碍。它仰天发出一声震彻空腔的狂暴嘶吼，不再有丝毫保留，倾尽肉身全部余力，如同一座移动的黑色山岳，直直朝着王恒冲撞而去，目标依旧是他身后的界痕微孔。

    巨躯带动狂暴水流，整片空腔的海水剧烈翻涌，碎石被水流卷动四处乱飞。

    王恒屏气凝神，双手持续维系身前的衡浊双层屏障，一青一灰两层光壁迎头而上。

    轰隆！

    海魁的头颅狠狠撞在屏障之上。

    衡力负责抵挡巨兽肉身蛮力，虚元屏障负责抵消海魁身上残存的域外浊息，二者互相配合，硬生生扛住这一记惊天冲撞。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屏障传导至王恒肉身，他脚下岩层深深下陷，双腿膝盖几乎弯折，喉间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身前流转的光层。

    体内衡、浊两股力量受到猛烈冲击，瞬间失衡，虚元抓住机会疯狂冲击他的识海，眼前景象一阵阵发黑。

    “撑住。”王恒以最后的心神死死稳住两股力量，屏障灵光忽明忽暗，却始终没有破碎，依旧牢牢堵在微孔之前。

    海魁一击不成，再度发力，头颅反复撞击双层屏障，一次比一次狂暴。

    海沟之外，锁浊环阵上空。

    陆微强撑着受损的本源，不间断调控金色环阵。太古畸浊依旧不知疲倦撞击阵壁，只是失去虚元加持，攻势平稳可控，阵师轮班修补裂痕，环阵已经趋于稳定。可她的心，一刻都悬在海沟深处。

    阵盘之上传来的波动越来越紊乱，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讯号在空腔之中激烈交织，一道属于王恒的衡光，一道属于域外的虚元浊息，两股力量居然同出一处。

    “不好！王恒他主动引动了体内的虚元翳痕，以身布阵！”陆微心头巨震，瞬间读懂阵盘传来的讯息，脸色骤变，“这般强行同驱衡浊二力，神魂随时会被虚元吞噬异化，极其凶险！”

    她急忙催动勘测阵丝继续向内探察，想要寻找到支援之法。厚重岩层隔断绝大部分传讯通路，可方才渡送镇衡金纹的那一条细微地脉支流，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连通缝隙，通道细如发丝，无法输送阵纹、力量，却恰好可以传递一缕安抚心神的地脉生机。

    “只能试一试。”陆微不再迟疑，指尖划破指尖，一滴蕴含自身本源墟元的精血滴落在阵盘阵眼之上。她不再抽调本源墟元，转而调动遥墟主台散落在整条地脉支线之中最温和的地脉生机，顺着那条纤细通道，向着地底微孔空腔缓缓渡去。

    这一缕生机，没有任何攻伐之力，唯一的作用，便是护住王恒飘摇动荡的灵台，稍稍延缓虚元侵蚀神魂的速度。

    “地脉生息，渡入幽沟。”

    一缕淡莹莹的嫩绿微光自阵盘飞出，钻入岩层缝隙，沿着漫长幽深的地脉支线一路向内穿梭。路途之中不断被岩层虚纹消磨，微光越来越淡，几经波折，终于悄无声息自空腔底部岩缝飘出，轻轻落在王恒的眉心。

    微光入体的刹那，一股温润柔和的生机瞬间散开，牢牢护住他濒临失守的神魂灵台。疯狂冲击识海的虚元浊息稍稍一滞，那股昏沉沉沦之感骤然减轻几分。

    王恒心神一振。

    是陆微送来的地脉生息。

    虽然微弱，却是绝境之中最珍贵的助力，替他稳住飘摇的神魂，让他不至于在撑到援军抵达之前，便被虚元异化。

    “多谢。”王恒心中默念，重新收拢涣散的心神，全力稳住身前衡浊屏障。

    海魁不停撞击屏障，身上甲壳已经撞出多处新的裂痕，鲜血混着海水缓缓散开，可域外意志的执念不曾消减分毫。它清楚时间不多，只要持续猛攻，王恒的人阵迟早会崩碎，只要屏障一破，便可撞开裂隙。

    一次次撞击之下，衡浊双层屏障之上，裂痕不断蔓延，一青一灰两种流转的光芒越来越暗淡。

    王恒体内的虚元依旧在向外蔓延，大半身躯都已经蒙上灰暗雾霭，唯有眉心一点嫩绿微光，还有心底深处那一缕衡脉本源青光，始终不曾熄灭。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硬扛多久。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他只知道，只要他还站在这里，界痕微孔便不会被撞开，域外虚元便不会如洪流一般倾入东溟。

    远海深处，深海地脉密道之中。

    渊墟援军一众修士全速赶路，各色灵光在幽暗深海之中连成一条长长的光河，急速向着东溟海沟方向奔赴。带队的渊墟统领手中拿着传讯玉简，神色凝重，不断催促众人提速。

    “再加快速度！东溟界痕微孔危在旦夕，王恒修士孤身死守海沟空腔，陆微修士独力主持锁浊环阵，我们早到一刻，东溟便多一分生机！”

    深海光河破浪疾驰，距离东溟海沟，越来越近。

    海沟空腔之内，撞击还在持续。衡浊屏障裂痕越来越多，随时都会崩解，王恒的身躯，已经快要抵达承受的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