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金銮廷议巡青州，铁炉初沸定山河

    千里官道，快马绝尘。

    崔家递往京都的密信，日夜兼程，横穿数州地界，不过六日，便稳稳送入京城六部权贵之手。

    大齐京都，皇城金銮殿。

    早朝之上，风声骤紧。

    数名出身世家派系的御史、礼部老臣联袂出列，手持奏疏，声色俱厉，当庭弹劾青州黑山峪王恒。

    “臣奏！青州黑山峪流民乱民汇聚，无名无爵，私筑坚城，擅练私兵！”

    “此人手握诡异异器，惊雷轰鸣，非人道法，非朝制式！”

    “不受官府节制，不遵王化礼法，割据山谷，收纳亡命，私蓄军械，已然是谋逆雏形！”

    “青州四大家族密报确凿，此獠不除，他日必为大齐南疆巨祸！恳请陛下早发王师，南下平乱，扼杀反贼于萌芽！”

    一众保守老臣轮番进言，字字诛心，将王恒塑造成祸乱地方、意图割据谋反的叛逆巨寇。

    朝堂之上瞬间分裂两派。

    世家关联的文臣全数主战、主剿，一口咬定王恒身怀异术、私拥武装，悖逆不臣，必须重兵踏平黑山峪，杜绝后患。

    而军中武将、寒门官员、中立派系，则大多持审慎态度。

    镇国大将军出列，声如洪钟：“臣以为不可轻动兵戈！青州魔患初平，黑山峪安定一方，收容流民、安抚山野，并无劫掠州县、攻占城池、僭越称王之举。无实反之迹，仅凭世家一面之词，便大举兴兵，恐寒天下安民之士之心。”

    两派朝堂大员当庭争执不休，唾沫翻飞，金銮殿上吵作一团。

    年轻的大齐帝王端坐龙椅，眸光深沉，默然听完全部争辩。

    他登基时日尚短，皇权未稳，朝中大半话语权把持在世家门阀与老牌文臣手中，早已对尾大不掉的世族势力深感忌惮。今日世家集体弹劾黑山峪王恒，看似为国除患，实则是世家借朝堂之势，铲除青州境内不受掌控的新生力量，继续垄断地方权柄。

    帝王心中通透，早已看破其中利害。

    大举发兵？师出无名，民心不稳，且不知对方虚实，贸然出兵若是战败，朝廷威严扫地。

    置之不理？任由一方割据势力坐大，终究隐患无穷。

    沉吟良久，少年帝王抬手压满堂嘈杂，落下定论。

    “无需兴兵南下，惊扰地方。”

    “即刻遣御史中丞张怀安，持朕亲赐巡察符，远赴青州。”

    “实地查访黑山峪实情，核验所谓谋逆罪状，查其城、观其兵、访其民、勘其事。据实回奏，是非曲直，朕自有决断。”

    一道圣旨落下，彻底敲定局势。

    不发兵、不围剿，先派钦差御史巡察取证。

    既安抚了朝堂世家派系的情绪，又暂缓了兵戈之争，同时给足自己观察、布局的缓冲时间。

    诏令一出，满朝文武无人再敢多言。

    当日午后，御史中丞张怀安领旨，携巡察仪仗、随行吏员、御前护卫，离京南下，星夜奔赴青州。

    京都风云翻覆的消息，不出三日，便通过密线传回青州、传回黑山峪。

    恒远城议事堂。

    王恒听完魏方士的情报汇报，神色平静无波。

    “朝廷不发兵，先派御史巡察。意料之中。”

    李崇德颔首分析：“陛下年少睿智，不愿被世家裹挟。这一趟御史巡查，既是查我们，也是查青州世家。只要我们这段时间安分守己、安民兴业、不主动生事、不越界攻伐，无任何谋逆实据，钦差便无法罗织罪名将我们定罪。”

    “没错。”王恒淡淡开口，“越是钦差将至，我们越要稳。外示安稳仁政，内固工业军备。表面屯田安民、修路兴业，内里炼钢铸器、练兵强军。让钦差所见，皆是惠民安邦之景象，让世家构陷之言，不攻自破。”

    就在朝堂风波遥遥压来、钦差车马疾驰南下之际。

    青州世家的僵局，率先裂开一道巨大缺口。

    郑家，彻底倒向恒远城。

    连日争执、权衡利弊之后，郑家主和派彻底压倒主战派。

    郑家宗族之内，经过彻夜密议，最终决议：弃世家同盟，暗结恒远城。

    崔、卢两家死硬到底，执意借朝廷之手屠灭黑山峪；薛家虚与委蛇、静待天时；唯有郑家看清大势——旧世家腐朽没落，新式工业与雷霆强军，才是未来世道。

    郑弘作为郑家全权密使，避开崔卢薛三家耳目，轻车简从，连夜隐秘奔赴黑山峪，登门求见王恒。

    深夜的恒远城议事堂灯火通明。

    郑弘躬身落座，开门见山，姿态诚恳：

    “王先生，我郑家愿脱离四家同盟，摒弃前嫌，与恒远城私缔盟约。”

    “我郑家名下两座铁矿、一处露天煤矿，尽数长期租予恒远城，矿石、煤炭以半价供给，源源不断输送至峪中。”

    “我郑家所有冶铁工匠、采矿劳力，可自由受雇于恒远城工坊，互通技艺。”

    “我郑家断绝与崔、卢两家的共谋，暗中为先生传递青州官场、世家密报。”

    说完，郑弘抬眼郑重道：“唯求先生一桩，日后恒远城崛起雄霸青州之时，保郑氏一族安稳，互利共生，不侵我郑氏根基。”

    这是实打实的投名状。

    在其余三家依旧敌视、构陷、谋划除灭恒远城之时，郑家赌上全族未来，押注王恒必胜。

    王恒看着眼前之人，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乱世之中，识时务者为俊杰，敢于破局者，方能长存。

    “可以。”王恒应声，一语落定盟约，“郑家以诚相待，我恒远城必以诚报之。从今往后，郑家为我恒远城首家盟友。”

    “我以新式西药、改良农具、冶炼新法、外科医术、未来通商优先权作为互换。”

    “只要郑家恪守盟约，互利同心，他日青州洗牌，郑氏稳居上游，世代不衰。”

    郑弘大喜过望，当即起身深深一揖。

    一纸口头密盟，无声缔结。

    青州四大家族铁板一块的百年门阀联盟，自此彻底破碎。

    崔、卢、薛三家尚在算计构陷、等候钦差、图谋借朝廷之力剿杀王恒，浑然不知，盟友已然倒戈，自家矿脉资源、内部情报，已然悄悄落入黑山峪之手。

    解决了资源桎梏，恒远城的工业建设，彻底全速腾飞。

    后山冶金工坊，日夜炉火不息。

    郑家矿场开通专属运输山道，一车车高品位铁矿石、优质无烟煤，源源不断送入峪中。现代机械破碎机轰鸣运转，大块矿石粉碎筛选，鼓风机昼夜鼓风，巨型砖砌高炉通体滚烫，红光透壁。

    数百名新旧工匠分班轮作，依照王恒改良的现代冶炼流程，控温、配料、除渣、锻烧，一丝不苟。

    数日打磨，万事俱备。

    这一日正午，烈日高悬。

    王恒、李崇德、阿豆、魏方士尽数亲临工坊现场。

    所有工匠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住高耸的高炉。

    “开炉！”

    一声令下。

    炉口闸门缓缓开启！

    赤红耀眼的钢水喷涌而出，流淌进预制砂模之中，灼热气浪扑面而来，火光映亮整片山谷。

    滚烫的钢水奔流、凝固、定型。

    一缕缕精纯铁水褪去杂质，化为质地坚硬、纹理细密的新式精钢。

    火光灼灼，铁气扑面。

    大齐王朝第一炉近代工艺精钢，在黑山峪恒远城，正式冶炼成功！

    在场所有古代工匠、护卫尽数震撼失语。

    世代土法炼铁，杂质丛生、质地酥脆、产量极低，从未见过如此精纯、均匀、坚硬的精钢材质。

    李崇德望着奔流钢水，心神震颤，慨然长叹：

    “自此，先生不必再依赖域外运货！”

    “此方天地，终于有了属于我们自己的工业炉火！”

    阿豆眼神炽烈，紧紧握拳。

    有钢，便可造枪、造甲、造器械、造军械！

    有本土冶金，便意味着——热武器军备，从此可以自主量产！

    无需依赖现代搬运补给，恒远城的强军之路，彻底摆脱桎梏，真正扎根此方异世！

    黑烟扶摇直上，炉火映照山河。

    恒远城，彻底完成从“外来物资支撑”到“本土工业自立”的历史性跨越。

    工业根基，彻底坐稳！

    而此刻，青州官道尽头，烟尘滚滚。

    御史中丞张怀安的钦差仪仗，已然踏入青州地界，一路向着黑山峪徐徐逼近。

    朝堂审判的目光，即将落定恒远城。

    而分裂的世家、成型的钢炉、整装的新军、扎根的工业，已然让王恒，拥有了直面整个大齐朝堂的底气。

    风起青州，霸业初成。

    雷霆变局，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