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慧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拍了拍玉环的肩膀，唇边缓缓溢出阴恶笑意：

    “好得很。”

    日暮，顾玖凌回来了，心情好了很多，连脚步都轻快了些。

    刚在书房坐下，顾青宴来了，他看着顾玖凌的神色，低声问：

    “二叔，那件事可有什么举措？”

    顾玖凌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不能声张。若是以后九皇子入主东宫，我们也要给自己留有余地。”

    顾青宴一惊，他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他压低声音说：

    “若是他以后做了皇帝，我们帮着他养了梅知雪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也算是一笔筹码。”

    顾玖凌抬目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暂时如此吧，把知雪放在我院里，等她生下孩子再说。”

    顾青宴点头，忽然说：

    “不然我认下这个孩子？”

    顾玖凌冷声道：“不必，你先回去，我再想想。”

    顾青宴只得点头离开。

    日暮，翠幽阁的护院关了院门，上房中，梅知雪已经识趣地坐在床边等着，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顾玖凌从耳房出来，带着一身氤氲水汽。

    他拿着巾帕擦着头发，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滑过锁骨，没入衣襟。他看着梅知雪，声音里带着一点慵懒的餍足：

    “昨日书房的床榻太窄，今晚在这里睡。”

    闻此言，昨晚种种又回到眼前，梅知雪耳际烧红，低头抿唇，睫毛轻轻颤动。

    若说讨厌，是没有的。

    顾玖凌温柔体贴，很照顾她的感受，不停询问她，跟他平日里那样冷肃严厉的样子截然相反，一点也不凶。

    她只要再演过这个晚上，就能顺利逃走。

    她站起身，主动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宽衣解带，动作乖巧。

    顾玖凌将巾帕往架子上一丢，垂目看着她，他的桃花眼微眯，忽然拉住她的手。

    “等等，”他声音低哑，“我给你看样东西。”

    梅知雪心口一跳。

    顾玖凌拉着她来到书架前，弯腰从放画卷的青花瓷缸中翻找，里面插满了卷好的画轴，不多时，他抽出一卷，握在手里。

    他看了梅知雪一眼，抿唇，眼神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展开画卷。

    画上是一个少女，站在雪地里，穿着一身绯色的斗篷，眉眼间还带着稚气，却已经足够动人。

    笔触细腻，连她发梢沾着的雪花都清晰可见，画纸已经微微泛黄，边角有些磨损，已经保存了很久。

    梅知雪惊异地看着他：

    “顾大人，这是……”

    顾玖凌微微抿唇，看着她的神色说：“这是三年前在西藩边境画的，像吗？”

    梅知雪害羞地点点头。

    他将画放回去，又转身打开一个雕刻着精美花纹的木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锦缎包袱，递给她：

    “打开。”

    梅知雪迟疑着接过来，打开——

    竟然是当初自己做的那一对护膝。

    她吃了个大惊。

    这对护膝当时顾玖凌没要，她回去后就交给丫鬟了，以为早就扔了，没想到竟然在他这里。

    顾玖凌轻笑：

    “我走后，让陈平回来给我找的，并且嘱咐他没有让你知道。”

    梅知雪心里有点难受，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长睫掀起，看着面前的男人，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顾玖凌唇角微微扬起，眉眼弯下，显出几分少年气，他将护膝收回去，重新包好，小心翼翼地放回柜子里，又从书架上拿出一个匣子给她。

    梅知雪接过来，特别沉，她费了点力气才捧住。

    匣子是紫檀木的，上面镶嵌着宝石。

    她不知道打开又是什么，箱子沉，心里也沉，眼睛有些发热。

    打开后，里面竟然是一整套大婚的首饰。

    赤金打造的头面，镶嵌着红宝石和珍珠，在烛光下熠熠生辉。还有各种名贵的珠宝首饰，散着很多精致的金锭和金瓜子，怪不得这么沉。

    顾玖凌低声说：

    “其实，我一直在等你说出想嫁给我这一日。”

    他伏在梅知雪耳边悄声说：

    “我早就知道你偷偷做了和离书，从那一天起，我就准备了这些，你拒绝我，我才说让你做外室。”

    梅知雪心里麻麻地疼。

    她没想到，顾玖凌真的想娶她。

    顾青宴娶她的时候，聘礼都被周氏拿走，也没有任何贵重首饰，手上也没有银子，只有每月的份例，过得紧巴巴。

    她一面百感交集，一面又禁不住估量了那盒金子，起码有五千两，但是比起自己即将到手的十万两，外加每年打滚翻番……

    她赶紧骂自己，人家一番心意，怎么能用钱来衡量。

    只不过……

    心意归心意。

    自己如今是他的白月光，等他娶到自己，愿望达成，就成了不堪的污点。在别人的口中，就是首辅娶了和离的侄媳妇。

    他权衡利弊后，自己的下场还是凄惨的。

    还是……继续做画上的念想吧。

    她轻声说：“多谢顾大人。”

    顾玖凌接过来，他哼笑一声，桃花眼微挑：

    “到时候你就要改口叫夫君了，现在叫不出口，暂且饶了你。”

    他看着她，从箱子中拿出头面，轻轻给她戴上。

    金丝细如毫发，层层叠叠织成缠枝海棠的花样，花蕊处嵌着米粒大小的南珠，烛光一照，流转出温润的光晕。

    他又取了朵海棠花钿，轻轻贴在她眉心。

    她抬手要摸，被他按住手腕：“别动。”

    他拉起她的手，退后半步，端详片刻，眼底漾开笑意：“很好看。”

    窗外月色正好，洒在新戴上的头面上，金光与月光交相辉映，映得满室温柔。

    头面沉重，前面的珍珠和金线做的帘子挡住了她的视线，梅知雪耳根微热，垂下眼睫，却掩不住唇角那抹甜甜的笑意。

    这一刻，梅知雪觉得美轮美奂，那么不真实。

    此时，外面忽然传来陈平的声音：

    “大人，长房出事了。”

    顾玖凌蹙眉问：

    “什么事？”

    “有人告发香桃怀的不是大公子的孩子，香桃的表叔逃走了，香桃被老太君押在柴房，说是明日就要沉潭。香桃挨了板子，大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