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知雪伸手去抢夺那张被撕开的纸，她慌乱抓着顾玖凌的手腕，顾玖凌暂时停住了动作，却不松手。

    她低头，在他手背上狠狠咬下，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自己设计了这么久的和离，功亏一篑。

    即使现在说出孩子是顾玖凌的，他也不会相信。

    她松开口，抬头看着这个男人，眼中满是破碎的光：“顾大人，您要将我关在顾府囚禁到死吗？”

    闻此言，顾玖凌觉得心如刀绞。

    他眯起眸子，垂目看着她，冷声道：

    “你想离开顾府去九皇子府邸吗？你只是一个眼线，被发现后就是弃子，无论他对你承诺过什么，都是骗你，离开顾府只会身败名裂堕入烟花！”

    他的声音低沉而残忍，他捏着她的下颌：

    “我不会让你死，你就乖乖做你的少夫人，只不过……梅停云不要妄图考春闱，梅知雪，这都是拜你所赐。”

    “滚回你的长房，我会让青宴礼待你，别的你就别妄想了，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顾府一步。”

    梅知雪震惊地看着他，瞳孔剧烈收缩。

    此时之后，她努力的一切都将付诸东流。

    她不甘心。

    她已经和洛连成达成协议。

    那十万两银子，每年的利润，足够她自由生活。

    她给九皇子分成，九皇子也会给她行好处——新的户籍、出城的文书、江南的宅院。

    离她想要的生活，就差一步。

    她不能被困在顾府。

    她看着顾玖凌手中捏着的被撕开一半的和离书，忽然明白一件事——

    那一直期盼的和离书，其实就是一张普通的纸。

    她没有必要为了一张纸禁锢脚步。

    只要有了钱，她有的是办法重新弄到合法身份，路，从来都是人走出来的，只不过换个思路，而不是死磕这件事。

    她又抬头看向顾玖凌。

    如今，这个男人是她唯一的障碍。

    顾玖凌想要什么，她知道。

    顾玖凌说她是奸细。

    她是不是奸细，顾玖凌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一个能在朝堂翻云覆雨的权臣，怎么会不明白她是不是奸细？

    他只是痛恨她想要和离逃走，以为她喜欢别的男人，所以找个借口，对她发狠。

    她深吸一口气。

    看到顾玖凌手上被自己咬伤的伤口还在流血。那血迹顺着他的指节蜿蜒而下，滴在玄色的衣袍上，晕开一小片暗色。

    她低下头，轻轻舔舐了一下那道伤口。

    舌尖尝到铁锈味的血腥，也感受到他手指瞬间僵硬。

    顾玖凌将手拿开，眼中闪着不解和异样：“你干什么？”

    梅知雪抬起头，轻声说：

    “顾大人，我知道错了，你别赶我走。”

    顾玖凌愣住，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覆上寒霜，他冷声道：

    “你还想用这种花言巧语骗我？”

    她拿过顾玖凌的手，覆在自己脸颊上，用嘴唇轻吻着他带着薄茧的掌心，声音带着轻轻噎声抽泣：

    “其实我一直暗暗喜欢您，从三年前我大婚那日第一次看到您。那天，您骑在黑马上，斗篷是黑的，盔甲是黑的，那样沉沉看着我……”

    眼泪从梅知雪的眼眶中滑落，低落在顾玖凌的手上。

    顾玖凌的手一抖。

    他眼中有一瞬间的惊惶，喉咙滚动，半晌才压下心绪。

    他知道此刻梅知雪是以退为进，可是他的手还是软下来，在她柔嫩的脸颊上轻抚，摩挲着她粉柚一样的嘴唇，但是语气依然冷硬，故意问道：

    “真的吗？”

    梅知雪掀起长睫，眼底盈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她轻咬下唇，声音又软又颤：

    “顾大人怀疑我？”

    她顿了顿，像是终于把压在心里许久的话都倒了出来：

    “知雪为您做的那对护膝，用了整整两夜。洞房冷寂，红烛烧到天明，我一针一线做的可是您却没有收……您嫌弃我出身低微，高攀了顾家。我想讨好您，您也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哽咽。

    顾玖凌微微抿唇，声音低了几分：“我当时……碍于辈分，有些顾忌，没有收……”

    梅知雪缓缓将手臂从他的身侧伸过去，圈住他的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隔着衣料，她能听见他心跳得又重又乱。

    她仰起脸，下颌轻轻抵在他心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您说过……经常梦到那一幕，是真的吗？”

    顾玖凌呼吸愈重。

    何止如此。

    这三年来，无数个深夜里，他闭上眼就是她站在雪地里的样子，他想着她自渎，又在天明时唾弃自己。

    他是何等清风霁月、克己复礼的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咬了咬后槽牙，下颌线绷得极紧，艰难地挤出一句：“你不要以为说了这些，我就能原谅你，你一向巧言令色，谎话连篇。”

    梅知雪轻声笑了，唇几乎贴到他喉结，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我也经常梦到大人……”

    顾玖凌的手不受控制地缓缓搂住她的肩膀，掌心贴着她纤薄的肩胛。

    但他还是不甘心地问：

    “你为什么和九皇子……”

    梅知雪微顿，睫毛颤了颤，轻声说：

    “秋日宴的时候，九皇子看出我对顾大人有意，就旁敲侧击，想贿赂我，让我游说顾大人辅佐他。我们并无私情，我腹中的孩子也绝不是他的。我可以诅咒发誓，若是一句谎话，就天打五雷轰，死无葬身之地。”

    顾玖凌浓睫颤动，指尖在她肩上轻轻摩挲，声音低哑：“可是……我分明看到你和李玦在醉仙楼门口卿卿我我。”

    梅知雪微眯眸。

    原来他是一直在暗中跟踪监视我。

    她垂下眼，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再抬眼时，眼里只剩委屈，她轻蹙眉心，声音软软的：

    “当时我跟九皇子说，我想和离，跟顾大人名正言顺在一起，求他帮着盖章。他怕出事不答应，我明明是在求情，哪里有暧昧……若是暧昧，还要在酒楼门口吗？岂不是要避嫌？”

    她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喷在顾玖凌的喉结上。

    顾玖凌的脑子快不好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