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玦猛地瞪大眼睛。

    他愣了半晌，才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说道：“你背着顾相跟顾青宴和离——是要打算……私逃？！"

    后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梅知雪已经吓得脸色煞白，下意识伸手去捂他的嘴。

    又觉不妥，慌忙想要抽回，却被李玦一把攥住了手腕。

    他用力一拉，将梅知雪整个人拉近，睛死死盯着她，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你耍我？”

    梅知雪被他攥得手腕生疼，赶紧脸上堆笑悄声说：“九殿下，我们有话好好说，您先放开我。”

    李玦没放手，也四处看了一眼，反而将她拉得更近，气恼地小声说：

    “你还说帮我说服顾相，如今顾相若是知道我帮你和离私逃，不跟我翻脸才怪！还怎么辅佐我夺嫡？！”

    梅知雪赶紧安抚他：“您别急啊……”

    醉仙楼不远处，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暗巷里。

    车帘微微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张阴沉至极的脸。

    顾玖凌死死盯着醉仙楼门口那对拉拉扯扯的男女，眸底翻涌着滔天怒火，指节攥得咯咯作响。

    顾青宴坐在他旁边，反而担心顾玖凌做出过激行为，低声劝慰：

    “二叔，您冷静点，大丈夫能屈能伸，您是这么教导我的。”

    顾玖凌没搭理他，只是盯着梅知雪被李玦攥住的手腕，眼睁睁看着她一脸甜笑，踮起脚尖凑到李玦耳边说话。

    故此看来，梅知雪确实和九皇子有私情。

    她接近自己，欲擒故纵，就是为了给九皇子笼络政权资本，她对自己没有半分心悦，还骗他说不知道腹中孩子是谁的。

    此刻，顾玖凌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像以往一样思虑朝堂局势，而是想梅知雪是否认为他不如九皇子。

    一个十六岁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比他好吗？

    即使是皇子又如何？后宫多少皇子一辈子寂寂无名做个闲散王爷，更有甚者不自量力的会在夺嫡中满门抄斩。

    而他，朝堂上有实权，军队上有兵权，又把握经济命脉，连皇帝都要看着他的脸色说话。

    他能将皇子推上去，也能拉下来。

    这个蠢女人。

    顾玖凌猛地放下窗帘。

    车厢里霎时暗了下来，他的脸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

    “回府。”

    马车缓缓启动。

    顾青宴还想说什么，可看到顾玖凌那张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敢再吭声。

    醉仙楼门口。

    梅知雪思虑片刻，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恳求：“九殿下，您帮臣妇这次，臣妇以后一定报答您。”

    李玦冷笑一声，甩开她的手，眼底满是讥诮，

    “你能怎么报答我？我听听。若是不划算——本殿下立刻去告诉顾相你要和离私逃。是你先耍我，别怪我翻脸无情。”

    梅知雪思虑片刻：“九殿下缺钱吗？”

    李玦一怔。

    母族家世普通，他在朝中根基浅薄，最缺的就是银子。

    夺嫡之争，处处都要用钱——

    招揽幕僚、养私兵需要钱、刀枪剑戟、粮草马匹、打点朝臣……哪一处不要厚厚的礼单？

    还有情报网、暗探、死士……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更是吞金兽。

    他还真缺。

    梅知雪看着他的神情，觉得有戏，连忙说道：

    “臣妇手里有十万两银子，周转好了，一年可以翻几番。到时候给您分红。”

    李玦心动了：“现在就有？”

    梅知雪眯起眸子：“还没，过阵子就有了。”

    李玦脸色沉下来：“你给我画饼！”

    梅知雪陪着笑脸：

    “辅佐您对于顾大人来说，是利大于弊，他应该已经有了想法，您若是再有了我的银子，才是如虎添翼。况且，您帮我和离的事，顾大人不会知道的。”

    “擅自拿侍郎的官印，也没那么好办……”李玦蹙眉看着她，“五五分成。”

    “三七分成。”

    “不行！”

    “……四六。”

    李玦不悦地哼了一声，点点头，转身拂袖而去。

    梅知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上了马车，又加了一句：

    “九殿下，快点哈！”

    李玦一只脚刚登上马车，转头看着她，冲她耸了耸鼻子，做了一个凶恶的鬼脸。

    梅知雪回到顾府的时候，已经到了日暮。

    府里一片寂静，只有廊下几盏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她快步穿过回廊，先来到听竹苑。

    梅停云正坐在灯下看书，见她进来，放下书卷，抬眼看她：

    “回来了？”

    梅知雪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将今晚在醉仙楼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梅停云听完，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等九殿下那边弄好和离书，我们立刻离开。从京城到金陵，走水路最快。这两日我在通州码头租一条船，船家是我早年结识的故人。”

    梅知雪点头：“好，到时候和离书生效，顾大人和顾青宴发现后也木已成舟无计可施，他们可以随便找个理由编排我。”

    梅停云忽然顿住，看着她说：“今日顾相和大公子一起回府，有些奇怪。”

    梅知雪眨了眨眸子，有些不解：“他们一同回来有什么不妥？”

    梅停云摇头轻笑：

    “和往日不同，必定事出有因，你今晚要小心，若是顾青宴发难，你就来我这里，我好歹是你娘家人，他还有所顾忌，或者……求助顾相。”

    梅知雪抿抿唇：

    “还是……算了，最近不想再跟他纠缠。”

    她出了听竹苑，夜风拂面，带着几分凉意，她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快步往回走。

    刚走过月亮门，她忽然顿住脚步。

    陈平站在不远处。

    一向面无表情的陈平，此刻眉心紧锁，眼底透着几分复杂，他走上前，低声说道：

    “少夫人，大人让您去书房一趟。”

    梅知雪心头一紧，却还是点了点头：

    “好。”

    陈平却没有立刻转身带路，而是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梅知雪看了他一眼，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思虑片刻，轻声问道：“是不是有什么事？”

    陈平低声说：“少夫人，大人若是生气，您顺着他点，别激怒他。”

    梅知雪点点头：“我会的。”

    她跟着陈平穿过回廊，往书房走去，夜风吹过，廊下的灯笼晃了晃，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书房里，灯还亮着。

    梅知雪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