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缓步走回主位重新坐下，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谅你们也不敢！”

    “连迪宫的皇后美子，都被公爷一声令下，给炸死在了寝宫里，而迪宫本人也瘸了一只腿。”

    “你们两个……”

    沈默抬眼，目光森冷，“觉得自己比迪宫和他皇后还金贵吗？”

    “不敢……属下不敢……”

    桥本一雄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他索性扑通一声，跪趴在地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是一条被抽掉了脊梁的狗。

    “我等……只是公爷脚下的尘埃……公爷让我们往东，我们断不敢往西……”

    森川恭介，更是涕泪横流软倒在地，额头抵着地面。

    “请科长阁下，放心！”

    “我等誓死效忠公爷！公爷剑锋所指，便是我等赴死之处！”

    “若有违背……愿受，千刀万剐之刑！”

    沈默静静地看着这两个，彻底崩溃的男人，嘴角再次浮起那抹温文尔雅的笑意。

    他背着手，转身走到了门口，停住脚步。

    “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

    “嗨！！！”身后，传来两道颤抖而凄厉的应答。

    桥本一雄和森川恭介趴在地上，久久不敢起身。

    而沈默，已经坐进了等候在外的车中。

    他往后靠了靠，摘下金丝眼镜，取出一块丝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

    “做狗……”他轻声自语，“就该有做狗的觉悟，若是敢呲牙……”

    他将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目光冷冽如刀。

    “那就，只能剥皮抽筋了！”

    ..............................

    交阯，谅山府，第3集团军指挥部。

    屋暴雨如注，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没有停歇。

    徐英叉着腰站在沙盘前，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棕熊，脸色铁青，暴躁得想要撕碎眼前的一切。

    “他娘的，又是一起！”

    他抓起桌上，那份刚送来的报告，三两下撕得粉碎。

    “昨晚！后勤第三营，运弹药去前线的车队，在朗松镇外遭到伏击！”

    “十二辆卡车，被烧了八辆！阵亡一十七人，伤二十多！弹药损失过半！”

    他猛地转过身，瞪着帐内的一众军官，唾沫星子横飞。

    “这些猴子，伏击完了，就往镇子里老百姓家里一钻，跟泥鳅一样，抓都抓不住！”

    赵文站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

    他手里捏着一份地图，上面用红笔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标记。

    每一个红点，都是一次叫大夏军队吃瘪的偷袭。

    “司令……”赵文的声音沙哑，“自咱们推进到升龙府外围以来，这种冷枪冷炮就没停过。”

    “白天，路边的水田里，弯腰插秧的老农，看着人畜无害。”

    “一到晚上，就是拿着手榴弹和步枪，来偷袭我们的匪徒。”

    “咱们的人瞧见有妇女背得太重，好心上前帮忙，结果那妇人反手就掏出了手榴弹！”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连咱们的善心，都成了他们下手的机会。”

    “更可恶的是……”赵文咬着牙，“这些武装分子，袭击完咱们，往镇子里一躲，老百姓就给他们打掩护。”

    “咱们进去搜，他们就哭天抢地，说咱们欺负下邦之民。”

    “咱们不搜，第二天夜里，冷枪又从同一个院子里打出来！”

    “这……这简直就是，全民皆兵！”

    帐内一众军官，个个面色凝重，却又无可奈何。

    他们是堂堂正正的正规军，排兵布阵冲锋陷阵，谁也不惧。

    可偏偏，对着这些藏在百姓中间，打完就跑的敌人，却有力使不出来。

    “司令，咱们现在加派了巡逻设了卡子。”一名参谋苦着脸开口，“可根本没用，有时候，眼看着追进了村，转眼就没了踪影，满村的人却一问三不知。”

    “咱们总不能，把满村的人都杀了吧。”

    徐英抓起水壶，灌了一大口，水顺着下巴淌到胸口。

    “他娘的，老子看他们是全民皆匪！”

    “那个黎力，把交阯这些猴子，洗脑洗得见着咱们大夏人，就跟见着杀父仇人似的！”

    “高卢人又在背后，递枪递钱，还教了一肚子的歪理！”

    “这些猴子也不想想，这么多年来，每次他们发生灾荒，是谁在拼尽全力的对他们进行帮助！”

    “操！一帮养不熟的白眼狼！”

    徐英重重地，把水壶墩在桌上。

    “司令，我看他们就是想拖住咱们。”赵文沉声道，“叫咱们后勤不继，把士气拖垮，然后无功而返。”

    赵文顿了顿，犹豫了一会，闪过一丝狠厉。

    “司令……”

    “既然这些武装分子藏于村镇之间，依卑职看……”

    “不如，干脆把这些村镇的人，全部……”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凡是有嫌疑的村镇，一律焚毁，人口迁离，或者……处决。”

    “只要断了这些猴子藏身的窝，他们自然无处遁形！”

    “这虽是狠了些，可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不然咱们就只能，这么一直被动挨打，眼睁睁看着弟兄们白白送命。”

    指挥部里，瞬间安静了。

    几个年轻的参谋，倒吸一口凉气，纷纷低下头不敢去看徐英的脸。

    徐英的动作顿住了，过了一会儿，他缓缓转过身，死死盯着赵文。

    “他娘的……”

    徐英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以为老子不想这么干？！”

    他大步走到赵文面前，两人身高相仿，徐英却像一座山压了过来，鼻尖几乎顶到赵文的脸上。

    “老子做梦都想！老子恨不得把这些猴子全宰了！”

    “可没办法！听清楚了……没办法！”

    徐英猛地一挥手，指着指挥部外，那面在暴雨中，猎猎作响的大夏军旗。

    “咱们是大夏军队！不是土匪、屠夫、野兽！”

    “这身军装和这杆枪，是国家给咱们的，是百姓养着咱们的。”

    “咱们肩上扛的是，大夏的脸面！是军人的尊严！”

    “若是对毫无还手之力的百姓挥起屠刀，那跟那些人人唾弃的畜生，还有什么分别？”

    “这种事，老子宁肯自己死在战场上，也断不会干！”

    帐内一众军官，闻言无不动容，纷纷挺直了腰板。

    徐英喘了口气，声音却渐渐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压抑的疲惫。

    “更要紧的是，你以为政治部那帮人，是吃干饭的？”

    “你今天屠了村，我敢保证，明天他们立马就会找上门！”

    “就算政治部看在公爷的面子上，不来找老子的麻烦……”

    “可这也是给公爷脸上抹黑！给公爷找麻烦！”

    “公爷叫老子打的是交阯，不是叫老子去干那些畜生不如的勾当！”

    徐英长长的出了口气。

    “咱们啊，越是在这个紧要关头，越要守得住底线，这是为将的本分，也是做人的根本。”

    赵文的脸涨得通红，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说道。

    “司令……卑职明白了，是卑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