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乌霓，那张冷艳的瓜子小脸上没有半点血色，暗红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极致的呆滞与敬畏。

    金丹中期大能下跪求饶！

    四阶神物满天乱飞！

    这已经彻底超出了她一个小小练气八层女妖的大脑理解范畴。

    一想到自己刚才居然跟这样一尊通天彻地的存在在石头缝里干了那种事，乌霓连脚指头都快把礁石给抠穿了。

    “诺，拿着。这点小玩意儿赏你了，自己找个安全地方躲起来消化吧。”

    王虎随手一抛，两只鼓鼓囊囊的二阶符包、外加五六瓶平日里用不上的二阶一阶增进修为丹药，轻飘飘地落入了乌霓怀里。

    对于跟自己有过露水情缘的女人，王虎向来不会亏待。

    更何况，他虎哥如今的办事效率，各位还不懂吗？

    赐下这点机缘造化，也足够她顺顺利利苟到筑基期、把娃给生下来了。

    “多……多谢前辈赏赐……”

    乌霓本能地接住符包与丹瓶，整个人还处于吓傻了的梦游状态，机械地对着王虎磕了个头，随后同手同脚、跌跌撞撞地转身钻进了淡青色的浓雾之中，连那株一开始挖了一半的一阶乌玉凝魂草都忘了拿。

    随着乌霓的身影消失在迷雾深处，诺大的礁石峡谷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然而，这份安静仅仅维持了不到两个呼吸。

    “噗————！！”

    一声压抑不住的吐血声，陡然在寂静的浅滩上响起！

    只见一直跪在碎石堆里苦苦支撑的林沧海，浑身猛地一软，整个人直接一头栽倒在了黑砂地上！

    他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往外呕着黑紫色的淤血，而在那些粘稠的血块之中，竟夹杂着一点点如同碎裂翡翠般的翠绿光屑！

    那是他彻底崩碎的先天元木金丹碎片！

    “老祖！！”

    原本乖巧站在青石上的林岳见状，小脸瞬间煞白，迈开小短腿发疯似的冲了过去，扑通一声跪倒在林沧海身边。

    此时的林沧海，情况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他本就是八百二十三岁高龄、寿元即将见底的老人了。

    先前在蜃影滩以一敌三，先是被空间沙砾暴走的天地之力反噬震碎了全身经脉，紧接着又中了慕容恪最为阴毒的果位宝术丁火阴炁，心火烙刻。

    方才一路逃亡，他是靠着燃烧本命寿元与一口护住林岳的执念强撑着一口气。

    如今慕容家退去，那根紧绷到极限的心弦骤然一松，盘踞在他心脉与丹田内的丁火阴炁瞬间如决堤洪水般全面爆发，将他那颗本就布满裂纹的金丹烧成了满腹飞灰！

    金丹一碎，生机断绝。

    换言之，这位纵横北海数百年的林家老祖，马上就要死了！

    “老祖！老祖您怎么了？！您别吓岳儿啊！！”

    四岁的林岳手忙脚乱地从自己小小的储物袋里掏出一瓶又一瓶疗伤丹药，小手颤抖着往林沧海嘴里塞。

    可林沧海的气管与食道早已被丁火烧穿，塞进去的丹药顺着嘴角的血沫子一颗颗滚落到泥沙里。

    林岳急得满头大汗，连忙伸出两只沾满鲜血的小手按在林沧海塌陷的胸口上，拼尽全力催动体内那点微不足道的练气四层木系法力，想要像平时老祖救治伤员那样，替老祖修补生机。

    然而，那点如萤火虫般微弱的绿光一触及林沧海体内的丁火死气，便瞬间熄灭得无影无踪。

    “没……没用的，岳儿……别费力气了……”

    林沧海躺在冰冷的礁石滩上，原本浑浊的双眼此刻反而出现了一抹回光返照的清明。

    他艰难地抬起枯瘦如鸡爪的右手，轻轻握住了林岳冰凉发抖的小手，脸上露出一抹慈祥而又解脱的笑容：

    “老祖的金丹……已经碎干净了，心脉也烧成了灰，尊者来了也救不活喽……”

    听到这句话，刚才在万丈高空面对死亡追杀时还一脸淡然、说着“生死有命，愿赌服输”的林岳，整个人彻底懵了。

    “不……不会的！您是金丹老祖，您说过等从蜃楼墟出去，还要教岳儿炼制二阶灵药的……”

    林岳死死抓着林沧海枯瘦的手指，豆大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那双乌黑的大眼睛里滚落下来，砸在林沧海染血的麻衣上。

    在林岳短短四年的记忆里，那个生下他的名义上的母亲林轻颜，常年闭关苦修，每次见他也总是清冷疏离、相敬如宾，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带着血缘符号的陌生人。

    真正一把屎一把尿将他拉扯大、教他识字读书、亲手一针一线为他缝制身上这件青色法衣、甚至背着他跨越亿万里生死绝境的人，自始至终，都只有眼前这个满脸褶子的老祖！

    老祖就是他的天，就是他在这冰冷残酷的修仙界里唯一的亲人！

    自己死的时候，他可以无所畏惧。

    可当看着最疼爱自己的老祖要在怀里咽气时，这个早慧的少年再也装不出半点大人的豁达，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声音嘶哑地哀求道：

    “老祖您别死！咱们不去采药了，岳儿背着您回北海好不好？岳儿給您熬粥喝，求求您别丢下岳儿一个人啊……”

    “傻孩子……人固有一死……”

    林沧海眼神已经开始渐渐涣散，瞳孔中的光彩一点点暗淡下去，嘴唇微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目光转向三丈外负手看戏的王虎，声音微弱如蚊呐：

    “岳儿，快……快给前辈磕头……老祖走后，求前辈慈悲，收你做个记名童子……只要活着……好生活着……”

    话未说完，林沧海握着林岳的那只枯手猛地一垂，重重落在了血水泥沙之中，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近于无，眼看就只剩下最后半口气吊着了。

    “老祖——！！”

    四岁的林岳趴在林沧海冰冷的胸口上，撕心裂肺地大哭出声，单薄的小身板在海风中剧烈颤抖。

    然而，就在这生离死别、悲恸欲绝的最关头。

    一道懒洋洋、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声音，突兀地从后方青石上传了过来：

    “行了，小家伙，别嚎了，哭得脑仁疼。”

    “我这里倒是有一门法子，能让这老头死不了……就是不知道，你想不想救他了？”

    轰——！

    原本正哭得肝肠寸断的林岳，哭声骤然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猛地转过满是泪水与血污的小脸，那双通红的眸子死死看向负手而立的王虎，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来，额头重重砸在坚硬的礁石上：

    “想！！前辈，岳儿想救老祖！！只要前辈能救活我家老祖，不管让岳儿付出什么代价，岳儿全都答应您，就是给您当孙子都行！！”